琴声停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夜风吹过,桂花的香气又飘过来。
王恬打了个哆嗦,拉着祖昭往里走。
夜里,祖昭躺在榻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想着苏峻。想着那四万兵。想着庾亮派去的使者。想着万一真打起来,建康怎么办,寿春那边会不会被波及。
他又想起韩潜的信。上个月来信说,屯田丰收,交趾稻一年两熟,亩产比寻常稻谷多了三成。三万兵马已经满员,粮草能自给八个月。胡人的哨骑偶尔来骚扰,都被击退了。一切都好,勿念。
一切都好。可建康这边,不太好。
他翻个身,望着窗外的月光。
月光很亮,照在窗纸上,白得像霜。
第二日起来,一切如常。
卯时练骑射,辰时用饭,巳时去王导书房听讲。王导今日讲的是《左传》,讲晋文公退避三舍的故事。讲完了,他看着祖昭,忽然问:“昭儿,你觉得晋文公为何要退避三舍?”
祖昭想了想,说:“守诺。当年承诺过退避三舍,便退避三舍。”
王导点点头,又问:“还有呢?”
祖昭又想了想,说:“骄敌。让楚军以为晋军怯战,轻敌冒进,然后一战破之。”
王导笑了,目光里满是赞许:“说得不错。退,有时候是为了进。忍,有时候是为了不忍。”
他顿了顿,忽然道:“这些话,你记着。往后用得着。”
祖昭心里一动,想再问,王导已经拿起另一卷书,开始讲下一篇。
午后,他去温峤府上。
温峤正在书房里看军报,见他进来,放下手里的东西,问:“今日怎么有空来?”
祖昭老实道:“弟子心里不安,想来请教温中书。”
温峤看着他,沉默片刻,叹道:“你是想问苏峻的事?”
祖昭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