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林里号角齐鸣,两百骑兵翻身上马,呐喊着冲了出去。
河岸上的胡人猝不及防,被冲得七零八落。周横一马当先,刀光闪过,一颗人头飞起。两百骑兵像一把尖刀,狠狠捅进胡人的队伍。
但胡人毕竟人多。领头的将领大声呼喝,收拢人马,开始反击。
祖昭没有冲。他被周横留在了树林里,身边只有两个老兵护着。他看着周横的两百骑在胡人阵中左冲右突,杀得血肉横飞,却渐渐被围住。
就在这时,南边烟尘大起。
周峥带着三千步卒赶到了。
步卒排成三排,弩手在前,长矛在后,喊着号子压上来。弩箭如雨,胡人纷纷落马。长矛阵稳步推进,把胡人往河边逼。
对岸的胡人急了,拼命渡河来援。可河水里挤满了人和马,筏子翻了一只又一只,惨叫声隔着河都能听见。
周横浑身是血,从人群中杀出来,朝周峥大喊:“别让他们退回对岸!”
周峥一挥手,步卒分出一队,沿着河岸包抄过去。
胡人终于撑不住了。
领头的将领被周横一刀砍下马,剩下的四散奔逃。有的跳进河里往北游,有的沿着河岸往东跑。周峥的步卒追上去,弩箭射倒一批,长矛捅倒一批。
半个时辰后,战斗结束。
河岸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八百具胡人尸体,河水被染成淡红色。对岸还有三四千胡人,眼睁睁看着南岸的同伴被屠尽,不敢再渡。
周横拄着刀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身上挨了两刀,好在甲厚,伤得不深。周峥走过来,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哈哈大笑。
祖昭从树林里跑出来,跑到河边,看着那些尸体,脸色发白。
周横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:“小公子,打仗就是这样。杀人,或者被杀。”
祖昭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想吐的感觉压下去。
“周叔,咱们赢了?”
“赢了。”周横咧嘴笑,“杀了七八百,自己折了不到两百。值了。”
祖昭望着对岸的胡人,那些胡人也在望着他们。隔着淝水,双方对峙着,谁也没有动。
“周叔,他们会退吗?”
周横摇摇头:“不会。石聪死了几百人,跟割了块肉一样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等着吧,过两天还有大仗。”
祖昭没有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河水。河水浑黄,带着血腥气,流向南方。
南方是寿春,是淮河,是建康。
他忽然想起周横说的那句话——一代一代熬下去,总有熬出头那天。
周峥收拢人马,打扫战场。缴获的马匹、兵器堆成小山。俘虏的胡人只有二十几个,都是受伤跑不掉的。周峥让人抬着他们,一同带回寿春。
队伍启程南返。
祖昭骑在马上,回头望了一眼淝水。
对岸的胡人还没有散,黑压压站在那儿,像一群狼,盯着猎物远去。
他收回目光,策马跟上队伍。
回到寿春城时,天色已黑。韩潜在城门口等着,看见祖昭完好无损,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