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昭低头,看着太子殿下认真的面容。
“殿下。”他轻声道,“若有一日,有人来问您,当年雍丘之事您可愿作证……您会如何答?”
司马衍愣了愣。他想了想,认真道:“孤当时不在雍丘,如何作证?”
“那若殿下在呢?”
司马衍沉默片刻,忽然反问:“你觉得孤该不该作证?”
祖昭被问住了。
他不知该如何答这个十岁孩子的问题。
远处传来通传声,是老翰林来催太子回去习字。司马衍没有再追问,转身往春华殿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“祖昭。”他没有称“孤”,说的是“我”。
“若我在,我会作证。”太子殿下说,“父皇说,史官笔下,功过分明。不能因为怕得罪人,就闭着眼睛当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他说完便走,脚步轻快,像只是随口一说。
祖昭立在原地,看着那抹杏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日头渐渐西斜,宫道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。
他忽然想起周横送的那几颗石子。黑的白的,磨得光滑温润,贴身藏了这些日子。
他想起周横说“末将是来问将军一句话—北伐军,还北伐么”。
他想起父亲遗信里那句“待河清之日,告吾于九泉”。
他想起司马绍昨夜说“朕需要一个祖逖,一个属于朕的祖逖”。
他想了很久。
申时正,宫门将闭。祖昭收拾东西出宫,走到神虎门时,守门军士递给他一封信。
“方才有人送到门房,说是给小公子的。”
祖昭接过,信封上没有落款。他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素笺,寥寥两行字:
“雍丘旧事,知者非止一人。公子若有疑,三日后午时,鸡笼山下茶寮,愿奉详告。”
没有署名。
他翻过素笺,背面有一个极淡的印记,像是被水渍晕开过。
那是半个掌印,右手。
食指、中指、无名指、小指的纹路依稀可辨。
唯独拇指处,空空如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