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不怕朝中议论了?”
司马绍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:“朕怕。但朕更怕石勒也收到风声,派人进山把你们那三千老卒的脑袋,都砍下来堆在京观上。”
他把手令塞进祖昭掌心,眼神中满是对北伐军的歉意。
祖昭攥紧帛书,垂首不语。
随后,司马绍又对祖昭一番叮嘱。
当祖昭退出殿外时,东方天际已泛起蟹壳青。
宫道上没有旁人,只有引路的小黄门提灯走在前头。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帛书,又摸了摸贴身的父亲遗信。
两封信,隔着四年,隔着生死。
一封写着天命不可强也,一封写着二十日内把人接回来。
他忽然想,若父亲当年遇到的是司马绍这样的皇帝,结局会不会不同?
神虎门在望。小黄门停下脚步:“小公子,马车已在门外等候。”
祖昭点头,正要迈步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年轻内侍追上来,气喘吁吁:“小公子留步,陛下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到。”
祖昭转身。
内侍压低声音,几乎是耳语:“陛下说,那夜在乌衣巷口盯着你的人,姓沈。余下的事,陛下会查,让小公子莫要插手。”
姓沈。右手缺小指。
祖昭心头狂跳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朝内侍一礼:“臣子知道了。”
马车驶出神虎门时,晨曦正好落在门额的金字匾额上。
祖昭掀开车帘回头望去,台城的重重殿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那个坐在式乾殿里对着一卷地图、说着不甘心的年轻皇帝,此刻应该还在窗前,看着同一片天光渐亮。
他放下车帘,手按在贴身藏好的帛书上。
父亲没见过这样的皇帝。
他见到了。
马车向北,渡口在望。江风穿过车帘缝隙,吹在脸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意,可东边天际那轮红日,已经越升越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