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死寂,比任何欢呼都恐怖一万倍。
因为这意味着。
台上那个人已经把所有人的灵魂都摁住了。
舞台上。
苏晨的右手再次爆发。
一段长达二十秒的绞弦。
琵琶弦在他指尖下发出尖锐的嘶叫,那是困兽之斗,那是最后的冲锋,那是明知必死却依然往前冲的决绝。
李伯龙站在评委席后面,手里的保温杯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。
枸杞水洒了一桌子,他浑然不知。
他活了七十多年,见过无数民乐演奏,但从来没有一首曲子,让他从头到尾浑身发麻。
那种速度,那种力度,那种精准度,不是天赋能解释的。
曲子进入了最后的段落。
战鼓远去,厮杀声渐息。
苏晨的手指速度骤然放缓,一段极度悲凉的慢板铺展开来。
那是战争结束之后的荒野。
尸横遍地,残阳如血。
琵琶的泛音一个接一个地飘出来,空灵,哀婉,带着一种穿透千年的苍凉。
台下。
那个捂着嘴的小姑娘已经哭得肩膀一耸一耸。
灯牌大哥使劲抹了一把脸,把那点不争气的湿意擦掉。
全场依旧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。
最后一个音。
苏晨的右手轻轻拂过四根弦。
一个绵长的泛音,从琵琶的共鸣箱中升起来,飘向演播厅的穹顶。
越飘越远,越飘越淡……
直到彻底消失在空气中。
苏晨睁开了眼。
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连帽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。
但他的手很稳。
从第一个音到最后一个音,一直很稳。
演播厅里,安静得甚至能听到旁边的呼吸声,以及自己的心跳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