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芜……”他极轻极慢地呢喃了一声,声音微弱得像要散去,“母妃她……”
“只有我们逃出来了,”阿芜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异常清晰,仿佛想要将每个字都刻进他的心里,“殿下,从此刻起,我们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活下去。”
她看着孩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,缓慢而沉重:“无论您现在有多难过,多害怕,哪怕只为了记住昨晚,您也必须要活下去。只有活着,长大,才能去做您想做的事。”
小孩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,没有再问,只是将头埋得更低。
他还记得,父王在某个寻常清晨出门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,母妃抱着他,无声地淌着泪。他熟悉的人,一个接一个,都像父王一样,无声无息地不见了。他隐隐明白那意味着什么,也知道迟早会轮到母妃,轮到自己。
母妃平静地饮下那杯酒时,窗外的火光红得吓人,但偏殿的大门紧锁,他们出不去,只能在里面安静等待死亡降临。
“我会好好照顾您。”阿芜轻柔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唤了回来。
“我们都会活下去。”她语气笃定,双眼在山林的微光中亮得惊人。
殿下和娘娘曾经救了小小的她,让六岁的阿芜安全无虞长到如今。
东宫倾覆,恩人蒙难。她接不住那沉甸甸的江山权柄,也担不起滔天的冤屈昭雪。但她接住了这个孩子,这是她所能接住的,全部过往与未来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林间清晨凛冽的空气扑入鼻间,让人更加清醒。她起身将短褙重新裹好,系紧。
小殿下身上的衣裳也还算厚实,她仔细地为他理了理衣领,拍了拍露珠和树叶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