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琴,没放好。”他忽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,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的琴盒上。
叶挽秋一愣,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琴盒。这是她最珍视的乐器,是叶家请名师专门为她定制,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的伙伴。方才换衣服时匆忙,她只是胡乱将它固定在琴盒里,背带甚至没有完全扣好。
“刚才在后台,你跑得太急。”林见深的声音继续响起,不疾不徐,却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,穿透她纷乱如麻的思绪,“琴盒的锁扣,没有扣紧。这样背着急行,琴颈容易在盒内晃动,对琴不好。”
他说着,又向前迈了半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,混合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音乐厅后台的松香和木料味道。他伸出手,不是去接她的琴盒,而是轻轻扶住了琴盒的边缘,另一只手,则极其自然地,探向她肩后那根松脱的背带搭扣。
他的动作很轻,很稳,手指修长干净,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。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后颈皮肤,带来一阵微凉的、陌生的触感。
叶挽秋浑身一颤,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,僵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他手指触碰皮肤那转瞬即逝的凉意,和他近在咫尺的、平稳的呼吸声。所有的焦灼、恐惧、倒计时的催逼,在这一刹那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昏暗路灯下的角落,只剩下他靠近的身影,和他指尖那一点微凉的温度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背带的金属搭扣被扣紧。林见深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,而是就那样扶着琴盒的边缘,微微用力,将它从她因为僵硬而过于用力的怀抱中,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,让背带更均衡地分担重量。
“好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她耳边,带着温热的气息,拂过她耳畔细碎的发丝。
叶挽秋猛地回过神,像是被烫到一般,向后小退了一步,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。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、猝不及防的慌乱。脸上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热意,幸好夜色深沉,灯光昏黄,应该看不真切。
“谢……谢谢林老师。”她垂下眼睫,不敢看他,声音低如蚊蚋。
林见深似乎并未在意她这小小的失态,他收回手,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,那深邃的眼神似乎要穿透她极力维持的平静表象,看到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和焦灼。
“我开车来的。”他忽然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,“这个时间,这里不好打车。你要去哪里?我送你。”
叶挽秋猛地抬起头,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眸。送她?不!绝对不行!
“不用了,林老师!”她几乎是立刻拒绝,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,“真的不用麻烦您!我……我爸安排了车,应该快到了,或者我可以叫网约车……”
“这里叫车,至少需要等十分钟。而且,这个方向,”林见深的目光,似乎不经意地,扫过停车场出口通往的那条略显偏僻的街道,又落回她脸上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,“看起来不像回市区或者回家的路。你是要去什么……比较急,或者,不太方便别人知道的地方,对吗?”
叶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看出来了?他怎么会知道?不,他不可能知道具体的事情,但他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极度反常——刚拿了金奖,却不顾一切地逃离庆功现场,穿着便装,慌不择路,要去一个明显不是回家方向的地方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所有的借口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下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时间,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,像细沙从指缝中无情溜走。她耗不起,也赌不起。
“我……确实有很急的事。”她终于放弃徒劳的掩饰,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惶急和恳求,“林老师,我真的必须马上离开,去一个地方。但您不能去,那里……可能会有危险。请您,就当没看见我,让我自己走吧。”
她的话,几乎等于承认了自己正身处某种麻烦之中,且不愿牵连他。
林见深静静地看了她几秒。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,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他没有追问是什么危险,也没有坚持要送她,只是忽然抬手,看了一眼腕表。
“现在十点三十七分。”他报出一个精准的时间,然后抬眸,目光重新锁定她,“从这里到城西那片老工业区,即使不堵车,最快也需要二十八分钟。而且,那个地方晚上路灯不全,路况复杂,岔路很多,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,或者耽误更多时间。”
叶挽秋的呼吸骤然停止,瞳孔猛地收缩。他……他知道!他不仅猜到她有急事,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,他甚至精准地说出了她的目的地——城西工业区!他怎么会知道?!
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她,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,只是死死地瞪着他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我碰巧对那片区域有些了解。”林见深仿佛看穿了她的惊骇,淡淡地解释了一句,但这解释轻描淡写得近乎敷衍。他没有理会她的震惊,继续用那种平稳的、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语调说:“你现在出发,即使一切顺利,到达约定的具体地点,也几乎不可能准时。而且,独自一人,深夜前往那种地方,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单薄的身形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不是明智之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