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杯温热的、加了双份珍珠的三分糖奶茶,像个沉默的闯入者,被苏浅带回了宿舍,放在了书桌靠窗的角落。透明的塑料杯壁上,依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在宿舍顶灯冷白的光线下,折射出一点微弱的、朦胧的光晕。它和周围那些昂贵精致的护肤品、时尚杂志、以及几本随意摊开的、崭新如初的专业书籍格格不入,带着一种朴素的、属于过去的温度,突兀地存在着。
苏浅没有立刻处理它。她将装着换洗衣物的环保袋丢进脏衣篓,然后把自己摔进椅子里,身体陷进柔软的椅背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气。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,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,深入骨髓。精神的倦怠则更加沉重,像一层厚厚的、不透气的湿棉被,将她从头到脚包裹,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从秦风那栋冰冷得不像人住的豪宅回来,已经过去几天了。身体上的不适在周医生留下的药物调理下,逐渐消退,但精神上那种被抽空、被碾碎的感觉,却如同附骨之疽,挥之不去。那些破碎的、带着酒精和劣质香水味的画面,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,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:昏暗迷离的灯光,震耳欲聋的音乐,陌生男人不怀好意的觊觎和搭讪,酒杯里可疑的浑浊液体,以及……最后时刻,叶挽秋惊慌失措冲进来的脸,还有那个高大沉默、如同修罗般降临的男人……
她猛地闭上眼,试图驱散这些令人作呕的记忆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才勉强将那股反胃的恶心感压下去。她怎么会让自己落到那步田地?那个骄傲的、不可一世的苏家大小姐,竟然差点在那种肮脏的地方,被几个下三滥的混混……如果不是叶挽秋,如果不是那个突然出现的、叫秦风的男人……
叶挽秋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,在她混沌麻木的心上,轻轻刺了一下。不疼,但带来一种清晰的、酸胀的异样感。
她睁开眼,目光不由自主地,又落在了桌角那杯奶茶上。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。三分糖,多加珍珠。她竟然还记得。
心脏某个地方,像是被那残留的温度,不轻不重地熨烫了一下。细微的暖意,混着更加汹涌的、复杂的情绪,一起翻腾上来。
那晚在酒吧,在意识被酒精和药物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刻,她看到的,是叶挽秋惊恐万状、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脸。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,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决绝。她甚至听到了叶挽秋嘶哑的喊声,看到她试图推开那些围上来的人,看到她被打倒在地,脸颊迅速红肿起来……然后,才是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,以绝对碾压的姿态解决了一切的男人。
是叶挽秋先找到她的。是叶挽秋先试图救她的。即使在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,做了那么多幼稚又恶劣的事情之后,在她因为顾承舟而迁怒、怨恨、甚至故意羞辱叶挽秋之后……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,第一个冲进来,试图拉住她的人,依然是叶挽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