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哪一家?她怎么可能知道?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一点点漫上来。她站在空旷的街头,像个迷路的孩子,茫然四顾。深夜的寒气无孔不入,穿透她单薄的外套和棉质的睡衣,冻得她牙齿开始打颤。脚上的棉拖鞋已经被地面的寒气浸透,冰冷刺骨。
不能停在这里。叶挽秋用力咬了咬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,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集中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回忆电话里最后听到的背景音。嘈杂的音乐,模糊的人声,男人的哄笑……还有,玻璃碰撞的声音……听起来不像非常高档的场所,音乐有些聒噪,人声鼎沸……
她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酒吧的名字和粗略的街景图片。一些名字花里胡哨,图片灯光迷离,看起来就消费不菲,不像是苏浅会独自跑去,或者轻易“被带去”的地方——虽然她完全不了解苏浅的社交圈,但直觉上,苏浅即使“堕落”,恐怕也更倾向于选择那些看起来更“有格调”、更隐蔽的地方,而不是这种看起来就鱼龙混杂的所在。
等等……叶挽秋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稍远处一个不那么起眼的红点上。酒吧名字很普通,甚至有些俗气,叫“蓝调角落”。街景图片看起来门面不大,灯光昏暗,门口似乎还贴着些褪色的乐队海报。看起来……更像是那种学生、或不太富裕的年轻人会去的地方,消费不会太高,环境也相对……混乱。
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。如果苏浅是想要“逃离”,想要体验一种与她日常被禁锢的、精致而冰冷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东西,那么,这种看起来更“底层”、更“真实”、也可能更危险的场所,会不会是她的选择?又或者,她根本不是自己去的,而是……被人带去的?
无论哪种可能,这个“蓝调角落”看起来都比那些高档会所更符合电话里传来的、那种嘈杂而混乱的背景音。
没有时间再犹豫,也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叶挽秋将手机塞回口袋,凭着地图上大致的方向感,一头扎进了深秋午夜寒冷的街道。她跑了起来,棉拖鞋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,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渺小和仓皇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颊和脖颈,冻得她耳朵和鼻子生疼,但她浑然不觉,只是拼命地跑,朝着那个可能是唯一线索的方向。
两条街的距离,在平时或许不算什么,但在这样寒冷的深夜,穿着单薄睡衣和棉拖鞋狂奔,对叶挽秋的体力是巨大的考验。肺部像要炸开,喉咙里泛起血腥味,冰冷的空气吸入又呼出,带来灼烧般的痛感。脚底被粗糙的地面硌得生疼,棉拖鞋几乎要跑掉。但她不敢停,脑海里全是苏浅最后那声呜咽和混乱的背景音,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紧紧攥着她的心脏,给予她最后的力量。
终于,她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、灯光也更加昏暗的街道。与主街的冷清不同,这条街似乎还残留着一些夜生活的气息。几家店铺还亮着灯,招牌闪烁,有快餐店,有小超市,还有……“蓝调角落”那个不起眼的、闪烁着幽蓝色灯光的招牌。
叶挽秋在酒吧门口停下脚步,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,带来尖锐的刺痛。她的头发被汗水和寒风打湿,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冻得发紫,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一半是因为寒冷,一半是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。
她抬起头,看向“蓝调角落”的门口。那是一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,漆成深蓝色,已经有些斑驳剥落。门上方的霓虹招牌,“蓝调”两个字缺了一个笔画,幽蓝的光芒忽明忽灭,透着一股颓废和廉价的气息。门虚掩着,有嘈杂的音乐声、模糊的喧嚣声、以及一种混合着烟味、酒味和廉价香水的、令人不适的气味,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。
就是这里。叶挽秋几乎可以肯定。电话里的背景音,与此刻门内隐约传来的声音,有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相似。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恐惧像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。眼前这扇门,仿佛通往一个未知的、充满危险的深渊。里面是她完全陌生的世界,充斥着酒精、混乱、和可能心怀不轨的人。她一个女生,穿着睡衣拖鞋,身无分文,就这样闯进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