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像往常那样,选择远离顾承舟的位置,或者直接离开。相反,她在门口停顿了大约两三秒,似乎在积聚勇气,然后,迈开了脚步,径直朝着顾承舟所在的那张桌子走去。
叶挽秋的心,蓦地提了起来。她手里的动作不停,继续清洗着器具,但全部的注意力,都已经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窗边的方向。她知道,自己应该非礼勿视,非礼勿听,但一种不祥的预感,如同冰冷的水流,悄然漫上心头。苏浅主动来找顾承舟,而且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,以她此刻这种近乎崩溃的状态……绝不会是简单的问候。
苏浅走到顾承舟的桌边,停下了脚步。她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风衣的腰带,像个做错了事、等待宣判的孩子。
顾承舟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。在苏浅走近时,他已经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,缓缓地、将视线转向了她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依旧是那种沉静的、看不出情绪的深邃,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浅苍白的脸上,仿佛在打量一件熟悉的物品,又仿佛只是在等待她开口。
咖啡馆里流淌的音乐,顾客们低低的交谈声,咖啡机运作的嗡鸣,在这一刻,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叶挽秋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,在胸腔里咚咚作响。她强迫自己低下头,专注于擦拭手中的玻璃杯,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,捕捉着窗边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。
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终于,苏浅开口了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明显的颤抖,但在相对安静的咖啡馆里,依然能隐约传到吧台这边。
“顾……顾叔叔。”
这个称呼,让叶挽秋擦拭杯子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顾叔叔……原来,在私下里,苏浅是这样称呼顾承舟的。这个称呼,似乎印证了两人之间某种长辈与晚辈的关系,但结合叶挽秋之前看到的一切,这个称呼之下,显然隐藏着远比简单的亲属关系,更为复杂和沉重的东西。
顾承舟没有说话,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,示意她继续。
苏浅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接下来的话,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:“我……我需要一个伴奏。正式比赛的伴奏。”她的声音很急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,“我……我问过了很多人,但都不太合适。时间很紧,校内选拔马上就要开始了。我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,或者说,在积聚更多的勇气,然后,抬起眼,看向顾承舟,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,闪烁着最后一点、孤注一掷的光芒:
“顾叔叔,您……您能帮我吗?您认识很多音乐界的人,能不能……请您帮我推荐一位?一位……真正可靠的,能理解曲子,能和我配合好的小提琴手?我……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,但是……我真的很需要。爸爸那边……还有基金会推荐的人,我……我不太想要。”
苏浅的声音越来越低,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。她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但微微颤抖的肩膀,和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指,泄露了她内心极度的紧张和不安。
她在向顾承舟求助。不是向苏明轩,不是向苏氏基金会,不是向顾倾城,而是向她潜意识里或许认为唯一可能理解她、或者至少有能力帮助她摆脱“被安排”命运的人——顾承舟。
叶挽秋的心,沉了下去。苏浅终究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她这个“非正式”的、水平有限的练习伙伴。或者说,在正式比赛的巨大压力和对“完美”的执念下,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向那个看似无所不能、却又深不可测的“顾叔叔”低头,寻求更“可靠”、更“专业”的帮助。这或许可以理解,但叶挽秋几乎可以预见到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