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6章 音乐教室的午后(4 / 4)

叶挽秋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了一下。她看着苏浅,看着这个在众人眼中光芒万丈、此刻却蜷缩在阴影里、自我厌弃到极点的女孩,所有准备好的、试图撇清关系、划清界限的话语,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安慰?她与苏浅素不相识,没有任何立场安慰。解释?解释自己只是来送乐谱,无意撞见?这听起来苍白而虚伪。询问?询问她与顾承舟的关系,询问她为何痛苦?那更是越界,是冒犯。

最终,她只是很轻地,摇了摇头,声音干涩:“我什么也没看到。”

这句话说出来,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。但她只能这么说。这是她能给出的,最大的善意,也是她能划出的,最清晰的界限。她无意探究苏浅的秘密,无意介入她的痛苦,更无意与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,产生任何更深的纠葛。

苏浅看着她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极快地闪烁了一下,像是自嘲,又像是了然。她没有再说话,只是缓缓地蹲下身,开始一张一张,慢慢地,捡拾地上散落的谱纸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,又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麻木的、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
叶挽秋站在门口,看着她纤细的背影,在昏暗的光线里,显得那么单薄,那么孤独。暮色彻底降临,窗外路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

她没有进去帮忙,也没有立刻离开。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,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,看着苏浅将那些写满痛苦痕迹的纸张,一张张捡起,整理好,紧紧地抱在怀里,仿佛那是她仅存的、支撑她不会彻底碎裂的东西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苏浅终于捡起了最后一张谱纸。她抱着那一叠厚厚的、凌乱的纸张,缓缓站起身,背对着叶挽秋,面向着那架沉默的三角钢琴。窗外路灯的光,勾勒出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轮廓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。

“谢谢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、极其微弱的温度,“谢谢你……把乐谱送过来。”

叶挽秋微微一怔。

苏浅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说道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也谢谢你……没有进来,没有多说。”

说完,她不再停留,抱着那叠谱纸,脚步有些虚浮地,走向排练厅的另一侧,那里有一扇通往内部休息室的小门。她的背影,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。

排练厅里,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,和那架沐浴在昏黄灯光下、沉默不语的三角钢琴。空气里,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无声风暴的气息,以及苏浅最后那两句轻飘飘的、却带着复杂意味的“谢谢”。

叶挽秋缓缓转过身,离开了那扇虚掩的门,离开了那条寂静的走廊,离开了音乐学院那栋在夜色中更显沉静的老楼。

晚风吹在脸上,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。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,照亮了归家学生们的笑脸和匆匆脚步。

叶挽秋独自一人,走在回宿舍的路上。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纸箱的重量,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苏浅那支离破碎、充满痛苦的琴声,眼前反复闪现的,是散落谱纸上那些疯狂的涂鸦,和那个被反复用力书写的名字——顾承舟。

她什么也没看到。

她在心里,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。

但有些东西,一旦看到,就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。

苏浅的琴声里有脆弱。而这脆弱背后,似乎隐藏着更深、更黑暗的漩涡,而那个漩涡的中心,隐隐约约,指向了一个她并不想,也绝不应该靠近的人。

夜色渐浓,将她的身影吞没。叶挽秋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,加快了脚步。她只想尽快回到她那间狭小但安全的宿舍,回到她熟悉的经济学公式和打工排班表构成的世界里去。至于苏浅,至于顾承舟,至于那些谱纸上疯狂的笔迹和那个被反复书写的名字……就让它们都留在这个音乐教室的午后,留在那片无声的崩溃和黑暗里吧。
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
但心底深处,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:有些线,一旦被无形地牵动,或许,就再也回不到最初平行的轨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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