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挽秋几乎是下意识地,想要上前。但她的脚步刚动,眼角余光却瞥见,窗边那个一直沉默的背影,终于有了动作。
顾承舟放下了手中的钢笔,缓缓地,转过了身。他的动作并不快,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、慢条斯理的从容。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越过几排桌椅,落在了僵立在钢琴旁、脸色苍白的苏浅身上。
他的脸上,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。但叶挽秋却清晰地看到,他深邃的眼眸里,那惯常的平静无波之下,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情绪。那情绪太快,太隐晦,她无法准确捕捉,但绝非完全的漠然。
他没有立刻起身,也没有说话。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苏浅,目光沉静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、沉甸甸的压力。
苏浅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。她僵硬地、一点点地转过头,迎上了顾承舟的视线。在四目相对的刹那,叶挽秋看到,苏浅眼中那慌乱和窘迫瞬间达到了顶点,然后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破,迅速褪去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、空洞的灰白。她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,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,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。
然后,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女孩会崩溃,或者至少会哭出来的时候,苏浅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她猛地低下头,避开了顾承舟的视线,同时也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。她没有道歉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。她只是用那只撑着琴盖的手,极其缓慢地、却又无比用力地,将掀开的琴盖,重重地,合上了。
“砰!”
并不算响亮的一声闷响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、近乎自毁般的力度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合上琴盖后,苏浅没有再停留。她甚至没有回到座位去拿她那个小小的帆布包,也没有理会桌上那个空了的牛奶杯。她只是转过身,低着头,用几乎是逃离般的速度,脚步有些踉跄地,冲向了咖啡馆的门口。
她的动作太快,太突兀,以至于靠近门口的一桌客人差点被她撞到,发出一声低呼。但苏浅似乎毫无所觉,她一把推开厚重的玻璃门,门上的风铃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叮当声,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午后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光线里,只留下那串仍在晃动的风铃,和门内一片愕然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包括叶挽秋。她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拭了一半的抹布,目光怔怔地望向门口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秋日的阳光,依旧暖洋洋地洒在地板上,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、无声的崩溃从未发生。
几秒钟后,咖啡馆里才重新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客人们面面相觑,交换着不解和好奇的眼神,低声谈论着刚才那个古怪而美丽的女孩。
“怎么回事啊?突然就……”
“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?看着不太对劲……”
“吓我一跳,那声音……”
叶挽秋收回目光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她走到苏浅刚才坐过的桌子旁。帆布包还放在椅子上,那个空了的牛奶杯静静地立在桌上,杯壁上残留着一点奶渍。一切如常,除了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,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、紧绷而无措的气息。
她迟疑了一下,拿起了那个帆布包。包很轻,质地柔软,上面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,但触感极好。她犹豫着,是否该追出去,将包还给苏浅。但苏浅已经跑远了,外面街道人来人往,早已不见她的踪影。
就在她拿着帆布包,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时,一道修长的身影,无声地来到了她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