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脸色好像有点疲倦,昨晚没休息好?”周韵打量了她一眼,关切地问。
“还好。”叶挽秋低下头,系着围裙的带子,避开了周韵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。她不想,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昨夜那复杂的心绪起伏。
周韵笑了笑,没有追问,只是将一份点单递给她:“三号桌,一杯拿铁,一杯美式。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叶挽秋接过点单,深吸一口气,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、关于雨夜楼道的画面暂时压到心底最深处。她需要专注,需要回到现实,回到这氤氲着咖啡香和爵士乐的安全一隅。
下午的时光在研磨咖啡豆的嗡鸣、蒸汽奶泡的嘶嘶声、杯碟轻轻的碰撞声,以及客人低低的交谈声中,平稳地流淌。叶挽秋穿梭在桌椅之间,动作熟练而轻盈,将一杯杯精心调制的咖啡送到客人面前。她喜欢这份工作,喜欢这种沉浸在具体事务中的感觉,它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抽象的、无解的情绪。
阳光透过玻璃窗,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随着时间推移,缓慢地移动。窗台上的绿植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,生机勃勃。一切都平静,安宁,与昨夜那个星光、泪水、蛋糕甜香和冰冷触碰交织的夜晚,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。
直到下午三点多,客人渐渐稀少,店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。叶挽秋正在清理吧台后的咖啡机,用细软的布仔细擦拭着不锈钢表面,清除上面残留的咖啡渍和水痕。周韵在柜台后面核对账目,店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。
“叮铃——”
铜铃轻响,玻璃门被推开,带进一丝门外微凉的空气。
叶挽秋下意识地抬起头,准备说出那句“欢迎光临”。
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。
逆着光,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门口,挡住了大片倾泻进来的午后阳光,在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、浓重的阴影。黑色的西装,一丝不苟的领带,轮廓深邃的侧脸,以及那双在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,依旧沉静得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眼眸。
是顾承舟。
他今天似乎比以往来得稍早一些。往常他总是在下午四点半左右,接近“隅里”最清闲也最慵懒的时段出现,点一杯固定的手冲,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处理工作或者只是安静地看一会儿书。今天提前了一个多小时。
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,给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,却让他的面容笼罩在更深的阴影里,看不清具体的表情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光影交界处,似乎极其短暂地、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。那目光很淡,没有任何情绪,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过店内,确认是否有空位,或者是确认吧台后站着的、系着咖啡色围裙的店员是否是她。
仅仅是一瞥,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随即,他便移开了视线,径直走向他惯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位置。步伐沉稳,没有一丝停顿或犹豫,仿佛只是无数个寻常下午中,最寻常不过的一次到访。
叶挽秋握着清洁布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。柔软的布料在指尖皱成一团。心脏,在胸腔里,毫无征兆地、重重地跳动了一下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,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。不疼,却带来一阵清晰的、短暂的麻痹感。
他看到了她。或者说,他必然看到了她。因为她就站在吧台后最显眼的位置,穿着“隅里”的围裙。可他移开目光的速度太快,动作太自然,仿佛她与店内任何一件家具、任何一件装饰品并无不同。
昨夜楼道里那短暂的对视,那低沉的话语,那微凉的触感……难道真的只是她的一场幻觉?或者,对他而言,那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、甚至无需在记忆里留下痕迹的、偶然的“路过”?
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,又迅速被她压下。她垂下眼帘,继续擦拭着咖啡机。不锈钢表面映出她模糊的倒影,和身后窗外晃动的树影。指尖下的金属冰凉,透过柔软的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,让她有些纷乱的心跳,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“顾先生,下午好。还是老样子吗?”周韵温和的声音响起,带着惯常的笑意,打破了短暂的、只有叶挽秋自己感知到的凝滞空气。
“嗯。”顾承舟低沉的声音传来,很简短,带着他特有的、波澜不惊的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