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,不是因为雨夜的冷,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那种难以捉摸、却又带着明显掌控欲的态度。她讨厌这种感觉,非常讨厌。但她也清楚地知道,顾承舟说得对,这么大的雨,她等不起,也跑不回去。淋成落汤鸡是小事,万一感冒发烧,耽误学习和兼职,才是大麻烦。
而“慢慢跟着”这个选项,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、被窥视的压迫。
两相权衡,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。至少,接受他所谓的“顺路送”,能尽快摆脱这尴尬的、被困的局面,也能让他尽快离开。
叶挽秋垂下眼睫,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,手指在背包带上收紧又松开。再抬眼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、带着距离感的平静。“那就……麻烦顾先生了。”语气客气而疏离,带着明显的、划清界限的意味。
顾承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,只是微微侧身,让开了门口的位置,然后率先撑开了那把黑色的大伞。伞面很大,足够容纳两人,但伞下的空间,瞬间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逼仄起来。
叶挽秋不再犹豫,抱着背包,快步走到门口。门外的风雨声骤然清晰放大,冷风和湿气扑面而来,让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。
“过来。”顾承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伴随着雨点砸在伞面上的噼啪声。他举着伞,朝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,为她挡住了大部分风雨。
叶挽秋没有靠得太近,只是走入了伞下那个相对干燥的空间,与他保持着将近半臂的距离。但即便如此,她还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、混合着雨夜湿冷空气的、淡淡的、清爽又冷冽的气息,像是雪松,又夹杂着一丝烟草的味道,很淡,却无法忽视。
“走吧。”顾承舟没有再说什么,举着伞,迈步走进了雨幕。
叶挽秋跟在他身侧,也尽量跟上他的步伐。雨下得又急又密,砸在伞面上发出巨大的声响,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庇护所击穿。狂风裹挟着雨水,从侧面斜扫过来,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子。顾承舟似乎注意到了,不动声色地将伞又往她的方向偏了偏。
两人沉默地走在雨夜空旷的街道上。伞下的空间寂静得只剩下雨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叶挽秋能清晰地看到雨水顺着伞骨汇聚成流,在伞边缘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。她也能看到顾承舟握着伞柄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和他被雨水打湿了一小片的、线条流畅的下颌。
气氛有些凝滞,又有些微妙。他们靠得很近,近到叶挽秋几乎能感觉到他手臂移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,但中间那无形的、冰冷的距离感,却比此刻的雨夜更加寒凉。
“顾先生,”叶挽秋最终还是忍不住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,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,但很清晰,“上次……衬衫干洗费的事,如果您方便,请把账单给我。我会尽快处理。”
她不想欠他任何东西,尤其是这种模棱两可的、悬而未决的人情。
顾承舟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均匀的节奏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看着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路面,侧脸在伞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一件衣服而已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,听起来有些飘忽。
“那是两回事。”叶挽秋坚持,语气是惯有的、带着距离感的认真,“是我的失误造成的损失,理应由我承担。请您务必把账单给我。”
顾承舟侧过头,看了她一眼。伞下的光线很暗,叶挽秋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,只能感觉到那目光沉沉的,落在自己脸上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“你还真是……”他忽然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很短促,几乎被雨声淹没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像是无奈,又像是别的什么,“行,回头发你。”
得到这个不算承诺的承诺,叶挽秋没有再说话。她知道,顾承舟口中的“回头”,可能遥遥无期,也可能根本没有。但至少,她表明了态度。这就够了。
两人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雨声哗哗,脚步声沙沙。距离公寓楼越来越近,叶挽秋甚至能看到大楼入口处那盏温暖的灯光,在雨夜中如同一个小小的、明亮的港湾。
就在距离公寓楼还有十几米的地方,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更加猛烈的狂风毫无预兆地横扫过来,卷着冰冷的雨水,几乎要将伞掀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