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鹤轩的脸色变了变,叶挽秋这番话绵里藏针,既点明股权不由她个人随意支配,又暗讽林家过往不公,更隐隐指向他可能并非那个能让林家“清清白白”的人。他勉强笑了笑:“挽秋说的是,是伯父心急了。先办丧事,先办丧事。”
就在这时,灵堂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。叶文轩在几位叶家子弟和助理的簇拥下,走了进来。他没有穿纯黑西装,而是一身深灰色,既显庄重,又与其他林家人稍有区别,隐隐凸显着“外姓贵客”的身份。他神情肃穆,步伐沉稳,先到灵前郑重行礼,然后转身,目光精准地找到了林鹤清和叶挽秋所在的位置,缓步走来。
“鹤清兄,节哀顺变。”叶文轩先对林鹤清说道,语气沉痛而真诚,“三叔公德高望重,他的离世,不仅是林家的损失,也是我们这些世交晚辈的损失。”
“文轩兄有心了,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。”林鹤清拱手还礼。
叶文轩这才将目光转向叶挽秋,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长辈关怀:“挽秋,你也来了。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没休息好?要保重身体。”他语气自然,仿佛真的是关心外甥女的普通长辈。
“谢谢大舅舅关心,我没事。”叶挽秋礼貌而疏离地回应。
叶文轩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而与林鹤清低声交谈起来,内容无非是感慨三叔公生平,关心林家近况,并表示叶家愿意在林家治丧期间及之后,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,共度时艰。他的话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支持,又将自己放在了一个“友好协助者”的位置,并未越俎代庖,但每一句都隐隐指向未来林家的稳定需要叶家的支持,而谁能带来稳定,不言而喻。
林鹤清应对得体,既感谢了叶文轩的好意,也并未做出任何承诺,只强调当前以治丧为重。
叶挽秋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灵堂内,哀乐低回,香烟袅袅;灵堂外,各方势力借着吊唁之名,行博弈之实。每一句看似寻常的问候和安慰,都可能暗藏机锋;每一个眼神的交汇,都可能是一次无声的试探与交锋。
吊唁的人群中,她还看到了顾家派来的代表,是一位年长的副总裁,表情严肃,礼节周到,但除了公式化的慰问,并未与任何人多作交流,显得疏离而克制。顾承舟本人没有出现,叶挽秋并不意外,以他的性格和对林家的态度,不来才是正常。
她还注意到了一些人。林鹤年那一系的核心人物,大多没有出现,或者即使出现,也神色仓皇,躲躲闪闪,如同惊弓之鸟。林鹤年被调查,树倒猢狲散,这些人有的自身难保,有的正在急于切割,寻找新的靠山。而林鹤轩和林鹤文两派的人马,则活跃得多,在人群中穿梭,低声交谈,目光闪烁,显然在抓紧一切机会联络、交易、合纵连横。
这就是林家,一个在至亲离世时,仍不忘争权夺利的家族。叶挽秋心中涌起一股浓重的悲哀和厌倦。母亲当年,就是厌倦了这样的氛围,才毅然离开的吧?可最终,命运还是将她,这个流着一半林家血液的女儿,卷了回来。
三叔公的丧礼按照传统,持续了七天。这七天,对叶挽秋而言,是观察与等待的七天。她谨记沈律师的叮嘱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沈律师安排的市区另一处更为隐蔽的住所,深居简出,通过沈律师和陈律师了解外界动向,只在必要场合才露面,且尽量保持低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