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麻烦,我不饿,有水就行。”叶挽秋确实不觉得饿,祠堂里那两个包子和那点水,虽然不多,但暂时缓解了最迫切的生理需求。她现在只觉得累,深入骨髓的累,只想倒头睡一觉,让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得到片刻的喘息。
林小雨还是坚持去打了壶热水,又把自己的牛奶和面包塞给她,才一步三回头、忧心忡忡地去上课了。
寝室里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。她脱掉冰冷的外套和鞋子,受伤的右脚踝已经肿得老高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。膝盖也一片淤青,显然是长时间跪在坚硬地面上造成的。她默默地用热水简单擦拭了一下脸和手脚,冰冷的身体才感受到一丝暖意。然后,她几乎是瘫倒在床上,拉过被子,将自己紧紧裹住。
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,但精神却异常清醒。祠堂的阴冷,林鹤年阴鸷的眼神,那个漆木盒子……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。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,不去想,但那些画面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。
迷迷糊糊,半睡半醒间,似乎听到有人轻轻敲门,然后有人进来,似乎是王教练和林小雨压低声音的交谈,还带着校医。她感觉到有人在检查她的脚踝,冰凉的药膏涂抹上去,带来一阵刺痛后的舒缓。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,摸了摸她的额头。她很想说声谢谢,想说她没事,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,喉咙也干涩得发不出声音,最终又沉入了那片光怪陆离、冰冷与温暖交织的混沌梦境。
再醒来时,已经是下午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寝室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斑。寝室内很安静,只有她一个人。身体依旧酸痛,但精神似乎恢复了一些,不再像清晨时那样濒临崩溃的疲惫。喉咙依旧干痛,但比起昨晚在祠堂时火烧火燎的感觉,已经好了很多。
她挣扎着坐起身,发现右脚踝被仔细地敷了药,用弹性绷带固定好了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,和一份用保温盒装着的、看起来还很温热的清粥小菜。旁边贴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,上面是林小雨那歪歪扭扭却透着关心的字迹:“秋秋,醒了记得吃东西!王教练来看过你了,帮你请了假。好好休息!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!——你最可爱的小雨。”
看着那张便利贴,和那杯温水,叶挽秋冰冷的心底,又有一小块地方,缓缓地,融化了。她端起水杯,小口小口地喝着,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,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。然后,她打开保温盒,慢慢地,将那份清淡却暖胃的粥吃完。
身体有了热量,精神也恢复了不少。她看了看时间,下午三点多。离约定的时间,还有一阵。
约定的时间……叶挽秋的指尖,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屏幕。屏幕上,还停留在与陈森的聊天界面。她早上发过去的那条简短信息,孤零零地挂在那里,对方没有回复。
是没有看到?还是看到了,不想回?或者……觉得她言而无信,已经不屑于再与她“聊聊”?
心里某个角落,泛起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。但很快,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她本就不该对那次“聊聊”抱有什么期待,爽约在先的是她,对方如何反应,都是正常的。何况,她现在的状态,也实在不适合去想这些。
但既然约了,既然信息已经发出,既然……她内心深处,或许也存着一丝微弱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,想知道他会不会来,想……解释一下?不,不是解释,只是……说明情况。
叶挽秋摇了摇头,甩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。她掀开被子,尝试着下床。脚落地时,依旧传来清晰的刺痛,但比起清晨时那种钻心的疼,已经好了很多,至少可以勉强支撑着,不用单拐也能小心地挪动几步。看来校医用的药和绷带固定起了作用,也可能是她年轻,恢复力强。
她慢慢地洗漱,换下那身带着祠堂寒气和不愉快记忆的衣服,穿上干净的校服。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,嘴唇上的裂痕结了暗红色的血痂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镇定。只是那清冷之下,似乎多了一层昨夜之前不曾有过的、更加坚硬的东西。
她对着镜子,用冷水拍了拍脸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。然后,她拿起那根简陋的单拐——它现在更像一个支撑而非必需品——深吸一口气,走出了寝室。
下午的阳光,比起清晨要温暖明亮许多,洒在身上,驱散了骨髓深处残留的些许寒意。校园里很安静,大部分学生还在上课,只有零星几个在操场或小路上活动。她拄着单拐,一步步,朝着篮球馆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