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挽秋看着那盒药膏,又看了看陈森那双捧着药膏、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,沉默了两秒。然后,她伸出手,接过了那个尚带着少年体温的纸盒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这次,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、真实的东西。
陈森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,整个人都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,虽然有些腼腆,却格外干净明亮。他又对着众人点了点头:“那我就不打扰了。再次祝贺明德取得好成绩。各位,再见。”
说完,他再次微微鞠躬,转身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步伐有些不稳但坚定地离开了包厢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
包厢内,又安静了几秒。然后,如同解冻的冰河,各种声音才重新响起,带着难以置信的感叹和议论。
“我去……陈森居然来了?还道歉?送药?”
“秋姐昨天真的提醒他了?我怎么没注意到?”
“不管怎么说,这人……还挺爷们的。”
“就是,比他们那个什么周教练强多了!”
“那药膏管用吗?秋姐你要不要试试?”
校长和书记也低声交谈了几句,看向叶挽秋的目光,更多了几分深意。这个女孩,不仅球打得好,心性了得,处理事情也如此周全,面对对手队长的致谢和道歉,应对得不卑不亢,滴水不漏,既全了对方的面子,也维护了己方的立场。这份气度,实在难得。
王教练重新端起酒杯(饮料),清了清嗓子,朗声道:“好了,一个小插曲!来,我们继续!今天是我们明德庆功的日子,都举起杯来!不管对手是谁,不管昨天如何,明天,我们继续努力,向着更高的目标,前进!”
“前进!!”队员们被这气氛感染,纷纷举起手中的饮料杯,齐声高呼。刚才因陈森到来而短暂凝滞的气氛,重新变得热烈起来,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激昂。那是一种被对手尊重、甚至隐隐视为“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”所带来的、微妙的振奋。
叶挽秋将那个朴素的药膏盒子放在膝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她抬起头,望向包厢门口,那里已经空无一人,只有雕花的木门静静闭合。
陈森的到来和离去,如同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,荡开了短暂的涟漪,然后迅速复归平静。但他的感谢,他的道歉,他那盒不起眼的药膏,以及那份敢于直面、敢于担当的坦荡,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,悄然落在了某些人的心里。
庆功宴继续。笑声,喧闹声,杯盘碰撞声,再次充满了“凌云阁”。美食的香气,欢乐的气氛,少年人纯粹的兴奋与憧憬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这个夜晚最动人的底色。
叶挽秋端起面前的果汁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。她的目光掠过眼前一张张鲜活的笑脸,掠过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,最后落在膝上那个朴素的药膏盒上。
她的嘴角,那抹一直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,似乎深了那么一丁点。很淡,却真实。
庆祝晚宴,宾主尽欢。而属于明德,属于叶挽秋的夜晚,似乎也因这个意外的插曲,有了一丝不同的意味。前路依旧漫长,挑战依旧众多,但至少在此刻,在这充满食物香气和真挚情谊的包厢里,在对手真诚的致意和队友们明亮的眼神中,有些东西,正在悄然滋长,如同深埋地下的种子,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