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这样。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,但面上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爸爸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顾倾城果然又来过叶宅两次。一次是午后,叶伯远特意安排了茶叙,地点在叶家花园的临水敞轩。叶挽秋再次作陪。顾倾城对叶家收藏的一些古董瓷器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兴趣,与叶伯远谈论了一些鉴赏方面的知识,叶挽秋完全插不上话,只能静静听着,越发觉得顾倾城此人深不可测。她看起来不过比自己大几岁,言谈间流露出的见识和底蕴,却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范畴。
另一次则是顾倾城主动提出,想参观一下叶家的藏书楼。叶家藏书楼规模不小,收藏了不少古籍珍本。叶伯远略作沉吟,便同意了,依旧由叶挽秋陪同。在藏书楼里,顾倾城显得更加放松一些,她流连于那些泛黄的书卷之间,手指轻轻拂过书脊,眼神专注,仿佛那是无价珍宝。叶挽秋注意到,她停留最久的几个书架,存放的多是一些地方志、野史笔记、以及一些涉及玄学、民俗、古老宗教的冷僻书籍。她甚至抽出一本关于滇南少数民族巫傩文化的线装书,翻看了片刻,还随口与叶挽秋讨论了几句其中提到的某种古老祭祀仪式,听得叶挽秋心中发毛,却又不敢表露。
顾倾城似乎真的只是对书籍本身感兴趣,并未多问其他。但叶挽秋总觉得,她那平静的目光之下,似乎在搜寻着什么,或者说,在印证着什么。
两次接触下来,叶挽秋对顾倾城的印象愈发复杂。她美丽,清冷,博学,举止无可挑剔,像一个完美无瑕的玉雕。但正是这种完美,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,也看不透内里。她就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可能潜藏着任何东西。叶挽秋对她既有一种莫名的好奇,又带着深深的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。她总觉得,顾倾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偶尔落在自己身上时,似乎能穿透她的伪装,看到她心底深处的不安和恐惧。
而顾倾城对“幽影之森”、对吊坠、对近期发生在叶挽秋身上的一切,只字未提,仿佛真的只是来游历访友。这让叶挽秋更加困惑,也更加确信,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。
周四上午,顾倾城再次来到叶宅,这次却是正式辞行。
“叨扰叶世伯多日,倾城感激不尽。家中长辈来信催促,南方游历也暂告一段落,故此特来向世伯和叶小姐辞行。”顾倾城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,语气平和地说道。
叶伯远似乎并不意外,客套地挽留了几句,见顾倾城去意已决,便也不再强求,只道:“倾城侄女此番南下,招待不周,还望海涵。他日若有闲暇,欢迎再来做客。也代我向顾老爷子问好。”
“世伯客气了,倾城定当转达。”顾倾城微微欠身,礼仪周全。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叶挽秋,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情绪,快得让叶挽秋以为是错觉。“叶小姐,这几日多谢款待。你……多保重。”
最后三个字,她说得很轻,语气依旧是平淡的,但叶挽秋却莫名觉得,那里面似乎包含了一丝别的意味,不是客套,更像是……一种极淡的提醒?
“顾姐姐也保重,一路顺风。”叶挽秋按下心头的异样,同样礼貌地回应。
顾倾城点了点头,不再多言,在郑律师的陪同下,翩然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