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事。”叶挽秋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她知道,从周伯这里,她问不出更多了。父亲既然让周伯来通知,就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定了,她只需配合,无需多问。“我知道了,周伯。我会准备的。客人什么时候到?我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吗?”
“客人预计周六下午抵达。晚宴安排在周六晚上。”周伯见她神色恢复平静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,但语气依旧恭谨,“老爷说,只是家常便饭,大小姐无需紧张,像平常一样就好。衣着得体即可。另外,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老爷希望大小姐在客人面前,不要提及近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,尤其是……关于收到不明礼物之类的琐事。只说一切都好,以免客人无谓担心。”
不要提及!叶挽秋的心沉了下去。父亲这是在明确地警告她,闭紧嘴巴,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。这位“顾”姓客人,果然不简单。父亲既想借顾家的力(或者试探顾家),又不想让对方知道太多内情,尤其是她这个“受害者”的真实状态和细节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叶挽秋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,低声应道。
“那老奴就不打扰大小姐休息了。”周伯再次欠身,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房门合拢的轻响,仿佛也关上了叶挽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她缓缓坐进沙发里,手心一片冰凉。
帝都,顾家。周末,晚宴。故交之后,顺道拜访。
每一个词都轻描淡写,却又透着精心算计的痕迹。这绝不是一次普通的社交拜访。这是两个家族,在“幽影之森”的阴影下,一次小心翼翼的、彼此试探的接触。而她自己,将被作为叶家“一切如常”的证明,被推到台前,去面对那个神秘的顾家来人。
恐惧,像冰冷的藤蔓,再次缠绕上来。但这一次,与恐惧同时升起的,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紧张、好奇,甚至是一丝微弱决绝的情绪。她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等待,至少,她即将见到一个可能知晓内情、可能来自“幽影之森”所指向的那个世界的人。哪怕父亲命令她封口,哪怕对方可能戴着面具,但这终究是一个机会,一个让她得以窥见那厚重迷雾一角的机会。
她不能只做一个被保护、被隐瞒、被安排的瓷娃娃。她必须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观察,只是倾听,只是……抓住任何可能稍纵即逝的线索。
接下来的两天,叶挽秋表现得异常安静和配合。她不再试图打探消息,不再提出任何“过分”的要求,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、插花,或者坐在阳光房里,望着被分割成方格的天空出神。阿岚和阿静汇报给周伯和叶伯远的情况,都是“大小姐情绪稳定,胃口尚可,很安静”。
只有叶挽秋自己知道,这份安静之下,是怎样的暗流汹涌。她开始不动声色地留意宅邸里的变化。她发现,花房和庭院里一些不太起眼的角落,似乎被重新布置过,多了几盆新的、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。负责打扫她套房外走廊的一个年轻女佣,似乎被调走了,换成了一个更加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。晚餐时送上来的菜品,有几道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、带有明显北方特色的菜式,味道清淡雅致,摆盘极为讲究。叶挽秋知道,这是父亲在提前“演练”,为迎接那位帝都来的客人做准备。
她甚至在某次“散步”时,偶然听到两个园丁在低声议论,说老爷吩咐将西侧那间常年不用的、仿古中式风格的大宴会厅彻底打扫布置出来,还要从库房里取几件“有年头、压得住场”的老物件摆上。西侧宴会厅,是叶宅用来招待最尊贵、或最特殊客人的地方。父亲对这次会面的重视,可见一斑。
所有这些细微的变化,都像一块块拼图,在叶挽秋心中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帝都顾家,分量极重。父亲极为重视,也极为忌惮。这次会面,绝非寻常。
周六终于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