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。”中年人声音低沉,毫无起伏。
“南边叶家,最近是不是不太平?”顾老爷子问道,目光并未离开桌上的拜帖。
“是。”中年人回答简洁,“约十日前后,叶伯远独女叶挽秋曾遭遇一次有预谋的绑架未遂,袭击者训练有素,但全军覆没,现场被清理得极为干净,未留下可追溯线索。三日前,叶挽秋收到一份匿名礼物,是一枚材质特殊的吊坠,附言‘幽影之森,静候回音’。昨日凌晨,一根染血的金雕飞羽被无声无息放入叶挽秋卧室。叶家内部震动,安保提升至最高,叶伯远动用了‘影’追查,目前线索指向北方,可能与某些‘古老传承’有关。叶伯远已下令清洗海城相关势力,动作很大。”
中年人的汇报清晰扼要,毫无冗余,显然对南方叶家的动向了如指掌。
顾老爷子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当听到“幽影之森”四个字时,他那古井不波的眼眸深处,似乎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,但转瞬即逝。
“幽影之森……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手指在“幽影之森,静候回音”那行被特意提及的附言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“查到什么?”
“吊坠材质与工艺极为特殊,非现代技术所能仿制,与家族秘藏中记载的某些‘古物’特征有部分吻合,但无法完全确定。羽毛为成年金雕飞羽,血迹来源未知。寄送吊坠的渠道经过多重加密,最终指向‘虚渊’,无法继续追溯。放置羽毛的手段……目前暂无合理解释。‘影’的调查受阻,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,且似乎对叶家及我们这类家族的探查方式非常了解。”中年人一板一眼地回答。
顾老爷子沉默了片刻。对方手段诡异,行事周密,直指叶家核心,并且巧妙地利用了“古旧”、“神秘”的元素,将嫌疑隐隐引向如顾家这般有特殊传承的家族。这不仅仅是挑衅,更像是一种精心的算计和试探。
“叶伯远动了‘影’,还送了拜帖过来……”顾老爷子缓缓道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“他是真的急了,也是真的疑心到我们头上了。毕竟,当年的事,知道的人虽然不多,但总归是存在的。而且,能用出这些手段的,放眼天下,确实也没几家。”
“老爷,需要我们做什么?”中年人问道。
顾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前。窗外是顾家老宅的后园,夜色中,亭台楼阁、假山池沼只余下模糊的轮廓,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静谧而深邃。这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都浸透着数百年的时光与秘密。
良久,顾老爷子才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给叶伯远回信。措辞同样客气,表示对叶家小姐受惊一事已知悉,深感关切。对于南方宵小之辈的鬼蜮行径,我顾家亦深恶痛绝。至于其所用手段疑似古旧之仪……可坦言,我顾家传承中,确有些许涉猎古物辨识、古礼源流之学,然多为考据故纸,与当下魑魅魍魉之行径,并无瓜葛。然,既有邪祟作乱,惊扰世家,我顾家亦不能坐视。可允其,若叶家有需,我可遣一精于古物、略通异事之门人南下,或可助其一辨真伪,厘清根源。切记,姿态要高,语气要淡,既要撇清干系,又要表明态度,还要留下插手的余地。”
中年人微微躬身:“是,老爷。门人的人选……”
顾老爷子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:“让倾城去吧。她年纪合适,身份也合适。女孩子家,心思细,有些事,反而比男人看得清楚。况且,她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,总待在老宅里,守着那些故纸堆,心气都磨平了。去会会叶家那个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大小姐,也见识见识南边的风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