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挽秋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手指紧紧攥住手机,指节捏得生疼。她想后退,想喝问,想掉头就跑,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,动弹不得。林见深身上那种无形的、冰冷的压迫感,如同实质的寒气,将她牢牢钉在原地。
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在空旷的公交总站,在昏黄的路灯下,沉默地对峙着。夜风穿过空旷的场地,发出呜呜的声响,卷起地上的尘埃和几片枯叶,更添几分萧瑟和诡异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。叶挽秋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能感觉到冷汗顺着脊背滑下。她强迫自己迎上林见深的目光,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,依旧没有任何情绪,平静得让她心慌。
终于,林见深动了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极其缓慢地,抬起一只手,指向了一个方向——那是通往叶家所在的半山别墅区的、那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。
然后,他放下手,迈开步子,朝着那个方向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。他的步伐平稳,没有回头,也没有再看叶挽秋一眼,仿佛只是独自一人,踏上回家的路。
叶挽秋僵在原地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这是什么意思?指路?还是……让她跟着?
看着林见深渐渐走远的背影,即将再次没入前方更浓的黑暗之中,叶挽秋心中的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被逼到绝境的愤怒,如同两股交织的火焰,猛地窜了上来。他把她当什么了?一个可以随意摆布、随意恐吓、随意施舍一点“指引”的玩偶吗?丢下一个名字,然后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,现在又像个无声的引路人?
不。她受够了这种被动的、提心吊胆的状态。他既然出现了,既然主动提起了“林鹤年”,既然现在又做出这种姿态,那么……
几乎是下意识的,叶挽秋迈开了脚步。不是朝着家的方向,也不是逃离,而是跟了上去,跟在林见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,是质问,是发泄,还是仅仅想要得到一个答案,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暗示。她只知道,她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他牵着鼻子走,被拖入这越来越深的、令人窒息的迷雾里。
林见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跟随,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也没有回头,只是继续以那种平稳不变的步调,走在前面。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离开了公交总站那片昏黄的灯光,踏入了那条通往半山别墅区的林荫道。
这是一条有些年头的柏油路,不算宽阔,两侧是高大的法国梧桐,秋日的夜风吹过,枯黄的树叶簌簌作响,在地上投下晃动不安的、斑驳陆离的阴影。路灯间隔很远,光线昏暗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面,道路两旁是浓密的树影和偶尔出现的、围着高墙的私家院落,更远处,则是黑黢黢的山体轮廓。白天的景色还算清幽,到了夜晚,尤其是人迹罕至的此刻,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和孤寂。
脚步声在寂静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。林见深的脚步声很轻,很稳,几乎融入了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里。而叶挽秋的高跟鞋敲击路面的声音,则带着她自己都能听出的紧绷和慌乱,在这空旷的环境里被放大,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