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还是问到了林见深。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。她该如何回答?说那个看起来干干净净、成绩一塌糊涂的转学生,其实是个能徒手捏碎人手腕、隔空拍碎酒瓶的怪物?说她因为考试失利、被他一句“不重要”刺激,跑去酒吧买醉,差点被流氓欺负,然后被他像捡垃圾一样捡到,送到医院?说他全程冷静得像台机器,问什么都只说“路过”、“她心情不好”?
不,她不能说。任何一个字都不能说。说了,母亲会更崩溃,事情会变得无法收拾,林见深那无法解释的异常也会暴露……后果,她不敢想。
“……是我自己不好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,眼睛依旧紧闭,泪水却流得更凶,“考试……没考好……心里烦……就……就一个人出去走走……不知不觉……就走到那边……喝了点酒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了……就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,语无伦次地,避重就轻地描述着,将酒吧里惊心动魄的冲突,林见深非人的手段,全都隐去,只归结为自己的任性、冲动和不胜酒力。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钝刀子,在割扯她自己的心。羞愧,难堪,对自己愚蠢行为的痛恨,对林见深复杂难言的情绪,以及对母亲隐瞒真相的负罪感,交织在一起,几乎将她淹没。
苏文瑛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,只是握着女儿的手,微微收紧,又强迫自己放松。她能听出女儿话语中的隐瞒和痛苦,能感受到那汹涌的、无法言说的委屈和后怕。她不是傻子,女儿这副样子,绝不仅仅是“喝了点酒”、“心里烦”那么简单。那身狼狈,那脸上的泪痕,那惊魂未定的眼神……还有那个林见深,那平静到诡异的态度……都透露出不寻常。
但看着女儿苍白脆弱、泪流满面的模样,听着她嘶哑哽咽的声音,苏文瑛满肚子的疑问和责备,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更深、更沉的叹息,和心尖蔓延开的、密密麻麻的疼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她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,动作温柔,声音却带着哽咽,“一次考试没考好,算什么天大的事?值得你拿自己的身体、拿自己的安全去赌气?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?你知道深更半夜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多危险吗?万一……万一今晚不是那个林见深路过,万一遇到的是别的什么坏人……”她说不下去了,声音颤抖得厉害,眼圈再次泛红,“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让妈妈怎么办?让你爸爸怎么办?”
母亲的哽咽和话语中的后怕,如同最锋利的针,狠狠扎在叶挽秋心上。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。是啊,她到底在做什么?因为一次考试的失利,因为林见深那句莫名其妙的“不重要”,就做出这样愚蠢、任性、危险到极点的事情?差点毁了自己,也差点毁了父母……
“对不起……妈……对不起……”她终于崩溃般地哭出声,不再是无声的流泪,而是压抑的、嘶哑的、充满了无尽悔恨和委屈的呜咽。她想蜷缩起来,想抱住母亲,想像小时候那样寻求庇护,可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,只能任由泪水汹涌,浸湿了枕头,也灼痛了脸颊。
苏文瑛再也忍不住,俯下身,轻轻将女儿连同被子一起,虚虚地搂在怀里,像呵护一个易碎的婴儿。她没有再追问林见深,没有追问酒吧里具体的细节。此刻,女儿的眼泪和悔恨,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她心痛,也更让她明白,有些事,或许现在不必急于知道全部。重要的是,她的女儿,此刻平安地在她怀里,虽然狼狈,虽然虚弱,虽然满心伤痕,但至少,是平安的。
“好了,好了,不哭了……没事了,都过去了……”苏文瑛轻轻拍着女儿的背,声音哽咽地安抚着,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,“妈妈在这里,妈妈陪着你。不怕了,都过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