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这只手,正稳稳地端着一杯温水,递到她的唇边。
这巨大的反差,这极致的矛盾,让她本就昏沉的头脑更加混乱。她喝了几口水,便无力地摇了摇头,闭上了眼睛。太累了,太混乱了,她需要黑暗,需要寂静,需要将这一切都隔绝在外。
林见深没有强求,见她不再喝水,便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退开两步,依旧站在之前的位置,如同一个沉默的、尽职的守卫,又像是一个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的旁观者。
药效和补充的液体似乎开始发挥作用,叶挽秋感觉身体的燥热和酸痛在缓缓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、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和虚弱。意识如同沉入水底的石头,不断下坠,下坠……
在彻底沉入无梦的黑暗前,最后一个掠过她脑海的、模糊的念头是:
他背着她,走过深夜的街道,来到医院。是“处理”她这个麻烦的必要步骤吗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没有答案。只有林见深沉默而平静的侧影,如同一个无解的谜题,烙印在她昏沉意识的最后一片光幕上。
急诊观察室里,灯光惨白,仪器发出单调的嘀嘀声。护士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,低声对林见深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。林见深只是微微颔首,表示听到了,没有多余的话,也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病床上昏睡过去的少女脸上。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,也微微蹙着,脸颊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,嘴唇干燥起皮,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,与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、精致完美的优等生判若两人。
他的眼神,依旧平静无波,深不见底。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担忧,没有怜悯,也没有厌烦。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个因程序错误而需要暂时“停机检修”的复杂系统。
窗外的夜色,依旧浓重。城市在沉睡,只有急救中心门口的红灯,无声地旋转着,照亮一小片空旷的停车场,和那个背着少女、沉默走过的、清瘦少年的模糊足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