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卡座附近,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音乐依旧喧嚣,但这一小片区域,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吧台后的酒保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,附近卡座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男女,脸上的轻佻笑意僵住了,眼神里流露出惊疑不定。他们或许见惯了酒吧里的争执斗殴,但眼前这一幕,太过干净利落,太过……超出常理。那个穿着校服、看起来清瘦文弱的少年,甚至没有移动脚步,没有摆出任何架势,只是动了动手腕,就轻描淡写地、如同折断一根筷子般,废掉了一个比他强壮得多的成年男人的手腕。
这不是打架。这更像是……某种精准的、无情的拆解。
叶挽秋瘫在沙发上,身体因为过度的震惊和残留的酒精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她瞪大了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发生的这一切。男人扭曲痛苦的脸,那不自然弯折的手腕,还有林见深那只依旧稳如磐石、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手。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不是因为对暴力的恐惧(虽然那确实让她感到不适),而是因为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,再次以一种最直接、最残酷的方式,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——林见深,绝对不是普通人。他那平静表象下隐藏的,是某种她无法理解、也无法企及的力量和……漠然。
就在这时,林见深终于,微微侧过了脸。
不是看向那个因为剧痛而几乎要晕厥的男人,而是,再次看向了叶挽秋。
迷离变幻的灯光滑过他线条干净的侧脸,映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那里面,依旧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对暴力的丝毫兴奋或厌恶。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慌的、空茫的平静,仿佛刚刚折断一个人的手腕,与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,并无本质区别。
他的目光落在叶挽秋因为惊吓和醉酒而异常苍白的脸上,落在她红肿的眼眶和未干的泪痕上,落在她微微敞开的、露出脆弱锁骨的领口,最后,极其短暂地,扫过了她被男人捏过、此刻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肮脏触感的手腕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甚至可以说很平静,与酒吧嘈杂的背景音、与男人压抑的痛哼相比,几乎微不可闻。但奇异的是,那平静的、甚至没有多少起伏的语调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仿佛能冻结空气的穿透力,清晰地传入叶挽秋的耳中,也传入那个因为剧痛而冷汗涔涔、意识模糊的男人耳中。
他说:
“谁准你碰她?”
很简单的五个字。没有疾言厉色,没有威胁恫吓,甚至没有多少情绪。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,或者,在询问一个早已有答案的问题。
但就是这平静到极致的五个字,却让叶挽秋浑身一颤,像是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。
不是因为话语里的维护意味(如果那能算是维护的话),而是因为,这句话本身,与林见深之前所表现出的、对一切“意义”、对人际关系、甚至对她本人都漠不关心的态度,形成了如此尖锐、如此矛盾的对立。
他不是说“你是谁”,不是问“你想干什么”,甚至不是呵斥“滚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