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那里。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。去喝点什么。去尝试一下,失控的滋味,彻底淹没的滋味。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迅速生根发芽,压倒了所有残留的理智和矜持。她现在不想做“叶挽秋”,不想思考林见深的“不重要”,不想面对父母的失望,不想理会这个世界的任何规则。她只想逃,逃进那片陌生、昏暗、可以让她暂时消失的喧嚣里。
几乎没有犹豫,她拢了拢被风吹得凌乱的长发,挺直了因为奔跑和哭泣而微微佝偻的脊背,尽管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依旧刺痛,尽管身上还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、江城一中的校服衬衫和薄外套,她还是迈开了脚步,朝着那个暗蓝色的招牌,一步一步,走了过去。
推开沉重的、包裹着黑色皮革的门,一阵混杂着烟味、酒气、香水味、以及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声浪的热浪,扑面而来,瞬间将她吞没。与门外清冷寂静的秋夜截然不同,门内是另一个世界。光线昏暗迷离,各色射灯旋转扫过,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切割出诡异的光束。震得心脏发麻的电子音乐充斥着每一个角落,几乎要掀翻屋顶。舞池里人影幢幢,在闪烁的光线下扭动、摇摆,像一群躁动不安的幽灵。卡座和吧台边,坐着三三两两的男女,或低声谈笑,或举杯畅饮,或独自买醉。
叶挽秋站在门口,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色冲击得微微眩晕,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。这与她熟悉的一切都太不一样了,嘈杂,混乱,甚至……有些肮脏。但正是这种截然不同,这种彻底的“异常”,吸引着她,蛊惑着她。这里没有“应该”,没有“必须”,只有当下的感官刺激,和逃避现实的可能。
一个服务生模样的年轻男人走过来,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明显是校服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,脸上闪过一丝诧异,但很快被职业化的笑容取代:“欢迎光临,一个人吗?有位子。”
叶挽秋点了点头,喉咙有些发干,声音在震耳的音乐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:“一个人。”
服务生将她引到一个相对偏僻的卡座。沙发是暗红色的皮革,有些磨损,带着黏腻的触感。桌子上有未擦净的酒渍。叶挽秋有些僵硬地坐下,将装着书本的、与这里氛围格格不入的帆布书包抱在怀里,像抱着最后一件能与过去世界相连的浮木。
很快,另一个穿着黑色马甲、系着领结的酒保拿着酒水单过来,礼貌地询问:“小姐,喝点什么?”
叶挽秋的目光扫过那花里胡哨、印满各种看不懂名字的酒水单,一片茫然。她从未喝过酒,对酒精的认知仅限于家里宴客时那些晶莹剔透的高脚杯,以及长辈们口中偶尔提到的、需要浅尝辄止的“礼仪”。她甚至不知道什么酒是甜的,什么是烈的,什么适合女孩子喝。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音乐声太吵,她不得不提高音量,这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、不自在的暴露感,“我不知道……有什么推荐吗?”
酒保似乎看出了她的生涩和无措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那目光带着成年男人对年轻女孩特有的、混合着评估与某种隐晦兴趣的意味,让叶挽秋本能地感到不适,微微侧开了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