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“重要”,她的“意义”,不需要他的认可,甚至不需要这个世界的普遍真理来背书。那是由她的经历、她的选择、她的感受、她的血肉一点一滴构筑起来的,是属于她叶挽秋的、独一无二的真实。即使这种真实,在更高维度的存在看来,或许只是幻影,或许终将消逝,但在此刻,在她的生命里,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,疼痛着,闪耀着。
她努力学习,拿到第一,不仅仅是“必须”,也因为解开难题时那瞬间的豁然开朗,因为看到父母欣慰笑容时心底涌起的暖意,因为站在领奖台上听到掌声时那份真实的、哪怕短暂却无比清晰的成就感。这些感受,是真实的。
她练习钢琴,不仅仅是为了“优雅”的标签,也因为指尖流淌出美丽旋律时,内心感受到的宁静与和谐。那份与音乐共鸣的喜悦,是真实的。
她维持完美的形象,不仅仅是为了他人的期待,也因为那份自律带来的、对生活的掌控感,那种“我能做到最好”的自信。这份力量感,是真实的。
甚至,她今晚的失控,她砸碎的杯子,她内心的惊涛骇浪,她对林见深的愤怒、探究、恐惧……这些激烈而复杂的情绪,也是真实的,是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、有血有肉的人,在面对巨大认知冲击时的真实反应。
林见深可以不在乎。他可以像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,冷静地、甚至带着一丝悲悯(如果他有这种情感的话)地看着她挣扎、困惑、痛苦。他可以置身事外,认为这一切“不重要”。
但她不能。她身处其中,她的感受,她的选择,她的痛苦与欢欣,对她而言,就是全部,就是构成“叶挽秋”这个存在的、最重要的基石。
“不重要?”叶挽秋低声重复,声音不再干涩,而是带上了一种奇特的、混合着自嘲与决绝的力度,“凭什么你说不重要,就不重要?”
她是在问那个早已被她抛在身后的、简陋房间里的少年,也是在问刚刚那个一度被虚无感吞噬的自己。
风更大了,卷起地上的落叶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叶挽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,抬起头,望向城市上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夜空。看不见星星,只有厚重的云层和人间灯火交织出的迷离光晕。
是的,或许在宇宙的尺度上,在时间的洪流里,她叶挽秋的存在,她的悲欢,她的成就与失落,确实如同尘埃般微不足道,终将湮灭无痕。就像那个被砸碎的骨瓷杯,无论曾经多么精美,破碎之后,也只是等待被清扫的垃圾。
但,那又怎样?
难道因为终将湮灭,此刻的存在就没有意义?难道因为可能虚妄,当下的感受就不真实?难道因为某个存在宣称“不重要”,她就必须放弃自己认定的“重要”?
不。绝不。
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意识到可能存在这种绝对的、吞噬一切的“虚无”,她所珍视的、所经历的、所感受到的一切,才显得更加珍贵,更加真实,更加……值得捍卫。
林见深的“不重要”,非但没有摧毁她的世界,反而像一面极度黑暗的镜子,映照出了她自身世界那些微弱却真实的光芒。那些她曾经或许视为理所当然、甚至偶尔感到束缚的“身份”、“责任”、“目标”,此刻在“虚无”的背景下,反而显露出其坚韧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温度和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