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周五的下午,学生放学后,高二年级组的几位核心教师——数学周老师、物理王老师、语文教研组长孙老师(一位气质古典、治学严谨的老教师)、英语教研组长李老师(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)、以及化学和生物的代表老师——加上年级组长陈敏(那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),聚集在年级组的小会议室里。窗帘被拉上一半,挡住了窗外渐暗的天光,会议室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惨白的日光灯,将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的几张面孔映照得有些凝重。
桌上摊开着林见深各科试卷的复印件、答题卡扫描件打印版,以及老师们手写的批注和评语。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,和偶尔响起的、带着难以置信的抽气声。
语文孙老师扶了扶眼镜,指着作文部分:“诸位请看这篇《论孤独》。立意、结构、文笔,都堪称上乘,这且不论。关键是这里,”她的手指点在一段关于古代隐士与现代个体存在价值的论述上,“他引用了《庄子·齐物论》和魏晋风骨的典故,这不算稀奇。但你们看这句对海德格尔‘向死而生’的化用,以及这里,暗合了加缪的‘荒诞’哲学内核……虽然表达很含蓄,用典也贴切,但一个高二学生,能将中西哲学思想如此圆融地嵌入一篇应试作文,且不显堆砌,反而深化了主题……这需要何等的阅读量和思想深度?”
英语李老师接着说道:“他的英语作文也一样。语法词汇无可挑剔,这可能是基础好。但你们看这篇关于科技伦理的议论文,里面涉及到的几个专业术语和最新案例,连我都需要查证才能确定其准确性。还有行文中的逻辑递进和批判性思维,完全是学术写作的雏形。这不像是在考英语,更像是在用英语表达一套成熟的、跨学科的观点。”
化学老师指着最后一道综合实验设计题:“这道题是开放性的,考察学生知识迁移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。标准答案给出了三种常规方案。但林见深给的方案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,“非常规,但理论上完全可行,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标准答案更优化、更‘优雅’。他用了大学普通化学里才深入讲解的原理,简化了操作步骤,提高了理论产率。这需要他对化学反应机理有非常深刻的理解,绝不是死记硬背能搞定的。”
生物老师补充道:“他的生物卷也有类似情况。最后一道遗传图谱分析题,他推导出的概率和基因型,和标准答案一致。但他的推导过程,跳过了两个中间步骤,用了一种更直接的、基于概率论本质的方法。这种方法……说实话,我也是在备竞赛题的时候,在一本很偏的研究生教材附录里见过类似的思路。”
各科老师的发现被逐一呈现,每多一科,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。起初的惊讶,逐渐变成了困惑,继而是深深的疑虑和不安。
如果说某一科表现出色,还可以用偏科、兴趣、或者偶然爆发来解释。但语数外、理综全科,都呈现出这种超越高中常规教学范畴、触及更高层次思维和知识底蕴的特征,这就绝对不是“偶然”或“天才”能简单概括的了。这更像是一个接受过极其系统、极其超前、且跨学科整合度极高教育的人,在参加一场高中水平的考试。那种游刃有余、那种信手拈来、那种用“高维”视角俯瞰“低维”问题的从容,甚至漠然,透过一行行工整的字迹、一个个简洁的步骤,清晰地传递出来。
“这不对劲,很不对劲。”物理王老师打破了沉默,声音干涩,“这不像是一个学生自学能达到的程度。甚至不像是一般的竞赛培训能培养出来的。他的知识结构和思维方式……太成熟,太……完整了。完整得不像个高中生。”
“还有他的答题习惯,”周老师补充道,指着数学卷面,“你们看,他的步骤极其规范,逻辑严密,但没有任何冗余。就像……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输出最优解。而且,他在草稿纸上几乎没什么演算痕迹,监考老师也反映,他考试时大部分时间在看着窗外发呆。那么,这些复杂的推导和计算,他在哪里完成的?在脑子里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