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,不合适。留,更尴尬。
林见深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,那短暂的表情变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。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叶挽秋那低垂的、因为紧张和难堪而微微泛红的脸颊,又迅速移开,望向了侧前方那台依旧缓缓旋转、流淌出音乐的留声机。他似乎在思考,该如何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僵局。
叶挽秋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、如同探照灯般的目光。她能感觉到沈冰在阴影角落里,那冰冷刺骨、如同毒蛇般逡巡的视线。她能感觉到赵老板等人那复杂难言的打量。更能感觉到,主位上沈世昌那看似随意、实则充满掌控欲的、仿佛在欣赏一幕即兴戏剧的注视。
巨大的压力,让她几乎想要转身逃离。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,牢牢钉在原地。她知道,她不能逃。逃跑的后果,可能比此刻的难堪更加可怕。
就在这时,林见深动了。
他没有看叶挽秋,也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缓缓地,再次转过身,面向了她。他的动作依旧带着因伤痛而产生的细微滞涩,但很稳。
然后,在叶挽秋错愕的目光中,他再次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。掌心向上,手指微曲,是邀请的姿势。与刚才被迫“开场”时,别无二致。
但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既定的程序,完成一个未尽的指令。他甚至没有去看叶挽秋的眼睛,目光落在了她身侧的地板上。
他……还要继续跳?
叶挽秋的心脏猛地一缩,几乎要停止跳动。在沈世昌没有明确叫停、音乐还在继续的情况下,他选择了继续这场荒谬的“表演”?是因为他看出了她的无措和难堪,用这种方式为她解围(或者说,将两人重新“绑定”在一起,共同面对)?还是因为,他判断这是目前最“安全”、最不容易出错的选择?继续跳舞,总比傻站着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要好,也比贸然退下、可能引来沈世昌新的“兴致”要强。
无论如何,他做出了选择。一个看似顺从、实则充满了无奈和疲惫的选择。
叶挽秋看着他那伸出的、带着薄茧和细微伤痕的、略显苍白的手,看着他那平静得近乎空洞的侧脸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。为他的伤痛,为他的隐忍,也为这令人窒息的、身不由己的处境。
她没有犹豫,缓缓抬起了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手,将自己的指尖,再次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