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脸色微沉,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,另一个温和、沉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的女声,插了进来:
“王公子,沈先生正在找叶小姐。不好意思,打扰你们聊天了。”
是沈冰。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,就站在叶挽秋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依旧是那身利落的黑色裤装,神色平静,目光淡淡地扫过王骏。
王骏显然对沈冰有所忌惮,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,换上了一副略显恭敬的笑容:“原来是沈助理。既然是沈先生找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叶小姐,回聊。”他朝叶挽秋点了点头,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甘,转身走开了。
周围若有若无的关注目光,也随着王骏的离开和沈冰的出现,稍稍转移了方向。
叶挽秋暗暗松了口气,背脊却依旧紧绷。沈冰的出现,未必是解围,可能只是将她从一个麻烦,带到另一个更大的麻烦面前。
“跟我来。”沈冰没有多说,转身朝着宴会厅侧面的一个拱门走去。那里似乎通向宅邸更深处。
叶挽秋放下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杯,提起裙摆,跟了上去。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回响,每一步,都像是走在未知的、可能布满荆棘的路径上。
穿过拱门,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。墙壁上挂着一些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油画和字画,地毯厚实柔软,吸收了脚步声。走廊两侧有几扇紧闭的房门。沈冰在其中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,抬手轻轻敲了敲。
“进来。”沈世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
沈冰推开门,侧身示意叶挽秋进去,自己却没有跟进去,而是将门虚掩,守在了门外。
这是一间小型的书房,或者说是会客室。装修风格与外面宴会厅的奢华不同,更加沉稳内敛。深色的木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,塞满了书籍。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摆在房间中央,桌上只有一盏复古的台灯,一叠文件,和一杯清茶。沈世昌就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上,没有穿外套,只着白色衬衫和灰色马甲,手里拿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正在轻轻转动。暖黄的台灯光晕,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却愈发显得那双深沉的眼睛,如同不见底的寒潭。
房间的另一端,壁炉前,站着另一个人——沈清歌。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长发优雅地披在肩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正微微侧头,看着壁炉上方悬挂的一幅油画。听到开门声,她转过身,看到叶挽秋,脸上露出一个惯常的、温和得体的微笑,朝她点了点头。
沈清歌也在这里。那么,沈世昌找她,就不单单是“训话”或“警告”那么简单了。很可能与她下午在档案馆的“工作”,与沈清歌的研究,甚至与那尚未完全破解的暗语有关。
“沈先生,沈老师。”叶挽秋走进房间,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,微微欠身。空气里有雪茄的淡香、红木的沉郁,还有一丝更加隐晦的、令人不安的紧绷感。
“叶小姐来了,坐。”沈世昌指了指书桌前的一张扶手椅,语气温和,像个真正好客的主人。他放下雪茄,拿起桌上的茶杯,轻轻啜了一口,目光落在叶挽秋身上,带着那种惯常的、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。“今晚的宴会,还习惯吗?王骏那小子,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?”
他果然知道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。或许,一切都在他的注视之下。
“还好,谢谢沈先生关心。”叶挽秋在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