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深躲在一台巨大的、锈蚀的冲压机床后面,屏住呼吸,看着两道手电光柱在不远处交错扫过。冷汗浸透了全身,伤口在冰冷的空气中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肋骨的闷痛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盒,油布在刚才的翻滚中有些松散,露出盒子一角。他迅速将其重新裹紧,绑在胸前,用外套遮住。
必须离开这里,找到更安全的地方,藏起来,或者……想办法联系外界。顾倾城?不,远水解不了近渴,而且顾倾城的态度暧昧不明。报警?证据不足,还可能打草惊蛇,让叶挽秋处境更危险。
他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,和怀里这份染血的证据。
手电光柱渐渐远去,朝着另一个方向搜索。林见深抓住机会,继续朝着堆料场边缘、靠近江岸的方向匍匐前进。那里地势更低,乱石杂草丛生,更容易隐蔽。
就在他即将爬出堆料场范围,前方已经能看到陡峭江岸和浑浊江水的轮廓时,一个冰冷的声音,毫无预兆地,在他侧前方不到五米的一块巨石阴影处响起:
“游戏该结束了,林少爷。”
林见深身体骤然僵住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
疤女!
她是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?她早就料到了他会从这个方向逃?还是说,她从一开始就守在外围,像蜘蛛等待落入网中的飞虫?
疤女从阴影中缓缓走出。依旧穿着那身卡其色风衣,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,像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剪影。她没有拿手电,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,在微弱的天光下,似乎能洞察黑暗中的一切。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、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冷光的***,刀刃开合间,发出轻微而悦耳的“咔嗒”声。
“把东西给我。”疤女的声音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厌倦,仿佛在要求一件理所应当的物品,“你逃不掉的。这里前后都是我的人。你每多挣扎一分钟,叶小姐那边,就可能多受一分不必要的……惊吓。”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慢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威胁。
林见深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机床残骸,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用右腿支撑着,让自己半坐起来。左腿像一截毫无知觉的木头,拖在身后。他抬起头,看向疤女。脸上沾满泥污和血渍,头发被汗水和露水打湿,黏在额前,只有那双眼睛,在狼狈不堪的表象下,燃烧着冰冷而执拗的火。
“东西可以给你。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厉害,但异常清晰,“先让我看到叶挽秋,确认她安全。”
疤女似乎没料到他此刻还能如此冷静地讨价还价,手中的***停顿了一下,刀刃折射出一线寒光。“你没有资格谈条件,林少爷。”
“我有。”林见深咳嗽了一声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指了指自己胸前鼓起的、被外套遮住的位置,“东西就在这里。你们想要,无非是怕里面的内容曝光。但如果我死了,或者叶挽秋出了任何意外,我保证,这些东西的副本,会在最短的时间内,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比如,顾倾城的邮箱,或者……某些纪检部门的举报箱。顾振华给的u盘,只是个引子。真正的‘备份’,比那要命得多。”
他在赌。赌疤女和她背后的沈世昌,对这份“备份”的忌惮,远大于对他这个人的杀意。也在赌,顾振华给他的u盘里,确实没有最核心的内容,而疤女他们知道这一点。
疤女沉默地看着他,手中的***停止了转动。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,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,勾勒出她冷硬的轮廓。她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,在权衡利弊。
几秒钟后,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。“你很聪明,林见深。比你爷爷当年,更像一头孤狼。可惜,狼崽子再凶,也斗不过成年的猎人。”她收起***,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,解锁,划动屏幕,然后点开了一个视频,将屏幕转向林见深。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刺眼。林见深眯起眼睛看去。
画面晃动,光线昏暗,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。叶挽秋坐在一张简陋的椅子上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嘴上贴着胶带。她脸色苍白,头发有些凌乱,但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外伤。她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肩膀微微耸动着,似乎在无声地啜泣。画面外,有模糊的、男人低沉的说话声,但听不清内容。
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,然后黑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