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课铃又响了。这节是语文,老师讲古文,但教室里没人听课。所有人都在看手机,看那张照片,看论坛里飞速刷新的评论。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林见深坐得笔直,眼睛盯着黑板,但一个字也听不进去。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,从好奇变成探究,从探究变成敬畏,从敬畏变成……别的东西。
中午放学,叶挽秋在校门口等他。她也回来了,穿着校服,马尾一丝不苟,但脸色比平时苍白。看到他,她走过来,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。
“看到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顾倾城干的。”叶挽秋压低声音,“她想逼你公开身份。论坛那个匿名账号,ip地址是顾氏集团的。”
“猜到了。”
两人往食堂走。一路上,所有人都在看他们,目光复杂。有羡慕,有嫉妒,有好奇,也有敌意。但没人敢靠近,也没人敢议论——至少不敢让他们听见。
二楼食堂,他们常坐的位置空着。但今天,周围几张桌子也空着——没人敢坐过来。叶挽秋去打饭,林见深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操场。阳光很好,几个班在上体育课,哨声和喊叫声隐约传来。
“林同学。”
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林见深回头,是沈清歌。她端着餐盘,站在两步外,脸色有些白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我能坐这儿吗?”她小声问。
林见深点头。沈清歌在他对面坐下,放下餐盘,却没动筷子。
“我哥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发颤,“我哥被顾家开除了。”
林见深看着她。
“他在周氏地产工作,顾家接手后,第一波裁员就把他裁了。”沈清歌咬住嘴唇,“我爸妈都下岗了,家里就靠我哥那份工资。现在他没了工作,还要赔违约金……因为之前帮周明远做事,顾家说他‘职业操守有问题’,在行业里封杀了他。”
她抬起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林同学,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。但你……你现在是顾家的人,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我说句话?我哥他真的需要那份工作……”
林见深沉默。顾倾城的手段,他见识过。沈舟是周明远的人,顾家清理门户,自然不会留他。但沈清歌是无辜的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说,“但不能保证。”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沈清歌擦掉眼泪,站起来,鞠了一躬,“那我先走了。对不起,打扰你了。”
她端着几乎没动的餐盘离开了。叶挽秋回来,看到她的背影,皱了皱眉。
“她找你什么事?”
“她哥哥被顾家开除了,想让我帮忙说句话。”
叶挽秋坐下,把餐盘推过来:“顾倾城不会同意的。她最近在清洗周家的旧部,一个都不会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见深拿起筷子,“但试试吧。”
吃完饭,两人回教室。下午第一节是物理实验课,在实验楼。走到楼下时,林见深停下脚步。
实验楼后巷。那天他帮沈微打架的地方。
巷子很安静,墙角的青苔还在,地面已经打扫干净,看不出打斗的痕迹。但林见深记得很清楚——每一拳的角度,每一声闷响,叶挽秋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她抓住他手腕时的力道。
“想什么呢?”叶挽秋问。
“想那天。”林见深说,“如果不是你把我带走,我现在可能已经转学了,或者……在少管所。”
叶挽秋笑了:“那你得谢谢我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叶挽秋挽住他的手臂,“走吧,要迟到了。”
实验课上,老师讲电路连接。林见深和叶挽秋一组,她接线,他记录数据。周围很吵,同学们都在忙自己的实验,但林见深能感觉到,至少有三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一道来自前排的女生,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仰慕——大概是看了论坛照片,把他当成什么豪门少爷了。
一道来自后排的男生,眼神不善,带着敌意——可能是王锐的朋友,或者单纯看不惯他。
还有一道,来自窗外。实验楼对面是行政楼,四楼某个窗口,有反光一闪而过。望远镜,或者长焦镜头。
顾倾城派人盯着他。或者说,顾家派人盯着他。
林见深低头记录数据,装作没看见。但握笔的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