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强把谷子放到晒谷场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张大娘没说谢,但从兜里摸出两个杂面饼子,往他手里一塞。
"吃吧,看你那穷样。"
高强接过来咬了一大口,含糊地说了句"大娘真好",转身就溜了。
张大娘在后面骂了一声"滚",却没什么火气。
高强今年十八岁,在高家村算个怪人。
说他怪,是因为他什么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他有小院一座,十五亩薄田,那是他爹娘留下来的,三年前他娘先病死了,隔了半年他爹也跟着走了。
大唐立国不到二十年,连年战乱刚停,百姓的日子才刚刚有些起色。
乡下地方别说大夫了,连个像样的药铺都没有。
普通农户得了病,能扛就扛,扛不过去就等死,高强的爹娘都是这么走的,先是咳嗽,然后吐血,最后人就没了。
村里人都说这是痨病,会传染。
所以高强爹娘走了之后,他家的房子被里正安排人用石灰水泼了一遍,左邻右舍半年之内都不敢跟他说话。
爹娘没了,高强也没了营生。
他不会种地,准确地说是不愿意种。
十二亩田他全租给了同村的赵老实,一年收五石租粮。
五石粮食够一个人吃的了,但是他身材高大,肌肉结实,需省着点,偶尔还要帮人干点零活换些铜钱,买盐买布,日子勉强过得下去。
所以他每天做的事就是——什么都不做。
早上在大槐树底下睡觉,运气好了中午能在村里蹭顿饭,下午则是村子里东转西转,傍晚再回大槐树底下躺着看天。
村里长辈提起他就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