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医者,他并非没有见过人体骨骼,一些官府处决犯人后,会有医官奉命勘验,偶尔他也能得以一观。
但那些粗糙的白描,与眼前这幅精准、详尽、栩栩如生的图谱相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“先生,这边请。”
李越引着他走到另一边的巨大桌案旁。
那里,几个原先太医署里招募来的医生和学童,正在埋头整理着更多的资料。
桌案上,铺满了《人体解剖学总论》、《系统病理学基础》、《临床外科学入门》、《流行病防治与公共卫生手册》……一个个闻所未闻、却又直指核心的书名,如同重锤一般,一次次敲击着孙思邈的大脑。
他就好似一只在沙漠中渴了半辈子的旅人,突然一头掉进了一片浩瀚的绿洲。
他随手拿起一份关于“伤寒”的论述,其中对病程、症状的分析,与他自己的医理多有不谋而合之处,但文中提到的“病毒”、“细菌”等全新的概念,却瞬间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!
此刻的大唐,医学正处于一个伟大而又充满瓶颈的时代。
医者们积累了上千年的临床经验,诞生了如《伤寒杂病论》这般光耀千古的著作。
但受限于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”的儒家伦理,以及缺乏微观观察的手段,他们对人体的认知,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阴阳五行、经络气血的宏观哲学理论上。
这使得医学的发展,在最基础的层面就遭遇了难以逾越的障碍。
医者知其然,却不知其所以然。
一场在后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感染,就可能要了一位壮汉的命;一个阑尾炎,在当时就是不治之症。
孙思邈的伟大,正在于他穷尽一生去总结、去实践,试图以一人之力冲破时代的桎梏。
而眼前这些来自后世的、系统化的现代医学知识,对于这位伟大的医者而言,不啻于大道福音!
孙思邈看得如痴如醉,浑然忘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