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余十三人沉默摇摆,眼神在坚定与恐惧间游移。
林澈闭上眼。
他看见的不仅是眼前的团队。在他的法则视觉中,每个人的头顶都浮现出代表“情感完整性”的法则丝线。赵虎的丝线已有三分之一断裂飘散;凌风的丝线虽然完整,但光泽黯淡;云瑶的丝线最为明亮,却在剧烈颤抖。
而更深处,他看见每个人意识深处那个名为“自我”的结构体。
每一次提取,都像是在那结构体上凿下一块。凿得多了,结构就会崩塌。人会变成一具空壳,保留所有知识和能力,却失去“为什么而活”的答案。
“安静。”
林澈睁开眼,两个字压下了所有声音。
他走到营地中央,手术刀虚影脱离手掌,悬浮在空中,缓缓旋转,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。
“我十六岁进入医学院,”林澈忽然说起毫不相关的事,“第一堂解剖课,教授指着大体老师说:‘记住,你们面前的曾经是人,是有父母、有爱人、有梦想的人。你们的刀可以切开他的身体,但永远不能忘记尊重。’”
众人愣住。
“后来我成为外科医生,做过七百二十三台手术。”林澈继续说,“救活过六百四十一人,失败八十二次。每一次失败,我都要面对家属,告诉他们我们尽力了。”
他看向赵虎,抬高了嗓门:“你知道我最痛苦的是什么吗?不是技术不够,不是设备不行。是有时候,为了救一个人,我必须损害他的另一部分。比如切除半片肺叶来保命,比如截肢来阻止感染蔓延。”
“每一次做这种选择,我都要问自己:我有权利替患者决定,用什么样的代价换取生命吗?”
手术刀的光芒更盛。
“答案是:没有。”林澈一字一句,“医生没有权利替患者决定代价。医生的责任,是告知所有可能的选择和代价,然后由患者自己决定——在充分知情的情况下。”
他挥手,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法则符文。
符文展开,变成一面光幕。上面浮现出刚才争论的各种方案、数据、风险预测。
“我现在告诉你们所有可能的选择。”林澈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:
“第一,继续提取正面情感碎片,进行诱导分化实验。按现有数据推算,至少需要再进行三十次实验,才可能找到稳定逆转‘虚无化’的方法。这意味着,我们二十四人中,至少要有十五人情感模块损毁率超过60%,彻底失去‘自我’。剩下九人也会不同程度受损。”
光幕上浮现可怕的预测画面:队员们眼神空洞地站立,如同精致的木偶。
“第二,暂停实验,寻找其他获取正面法则碎片的方法。但根据秘境法则结构分析,除了我们的意识,秘境本身残存的‘正面法则’已近乎枯竭。找到新方法的概率低于0.7%。”
光幕上,概率数字猩红刺眼。
“第三,”林澈顿了顿,又说,“放弃对记忆囊肿的逆转尝试,直接前往秘境最深处的‘起源数据库’。但根据第七医官遗留信息,前往数据库需要穿过‘完全坏死区’,那片区域连法则本身都在消亡。以我们现在的状态,穿过成功率不足3%。”
三种选择,三种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