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喃喃自语,眼神又开始涣散,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的记忆迷宫。
“失败了……都失败了……”他忽然抱住头,身体蜷缩起来,发出压抑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,“医官们……都死了……三百人……就剩下我一个……逃出来了……可又有什么用?出不去……永远出不去……病人……病人它不要我们治了……”
“病人?什么病人?”白雨抓住关键词,轻声问道。
俞文渊猛地抬起头,眼神时而疯狂,时而清醒:“病人?就是这个啊!”他用力拍打着地面,又指向洞穴外,“这个秘境!这个伤口!这个……正在腐烂的‘世界之躯’啊!”
他语无伦次,夹杂着大量破碎的词汇和混乱的比喻,但在林澈耐心地引导和先祖之力的温和浸润下,一段尘封了三百年的、令人窒息的真相,逐渐拼凑出来:
三百年前,以林玄真为首的三百名最顶尖的上古医官,齐聚混沌秘境。他们并非为了探索机缘,而是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“终极会诊”——诊断并尝试治疗这个由“归元实验”失控爆炸造成的“世界级创伤”。
最初,会诊是有“进展”的。医官们解析了创伤的法则结构,划分了“坏死区”“感染区”“增生区”等,并制定了一套复杂的“世界级手术方案”。林玄真甚至利用自身领袖的权柄和医官们集体的力量,在创伤核心(也就是现在“虚无病灶”的位置)建立了一个临时的“无菌手术室”,准备进行最关键的操作。
然而,就在手术即将开始的前夜,发生了新情况。
“病人……‘醒’了。”俞文渊眼中充满了恐惧,“它不是没有意识的死物!它有意志!是那个疯狂实验留下的、混合了无数扭曲法则和失败产物怨念的……集体意志!它拒绝治疗!它认为自己的‘病变’才是进化,才是完美!”
“它发动了反击。”俞文渊的声音颤抖着,“不是能量攻击,是……‘概念污染’和‘法则同化’。它用整个秘境的力量,反向侵蚀医官们!很多医官在瞬间就被污染、扭曲,反过来攻击同伴……就像瘟疫!”
“林玄真医官当机立断,启动了最后的预案。”俞文渊的眼泪再次涌出,“他让还有行动能力的医官,护送着像我这样的年轻学徒和非战斗人员,撤往预先准备好的几个‘稳定点’。而他……带着最核心的二百七十三名医官,留在了‘手术室’,启动了他们用生命推演出的最后方案,不是治愈,而是……‘封印’与‘牺牲’。”
“他们将自己的一切——生命、修为、知识、乃至存在的‘概念’——全部燃烧,炼化成了一道最强的‘净化封印’,试图将那个‘病人的意志’连同创伤的核心区域,一起封存起来,延缓其扩散,为外界争取时间。”
“我们这些撤出来的人,分散在各个稳定点等待。但不久后,我们就感觉到,整个秘境的法则发生了恐怖的暴动和扭曲……联系中断了。再后来,稳定点一个接一个崩溃,里面的人不是被混沌吞噬,就是被污染畸变……只有我这个点,靠着林医官事先留下的一点‘生机种子’和这棵‘远古遗骸’的残余力量,勉强撑了下来……”
俞文渊说着,指向洞穴中央的地面。那里,有一个小小的、已经干涸的凹坑,坑底残留着一点淡淡的乳白色结晶,正是“医心草”粉末的源头。而他所指的“远古遗骸”,显然就是洞穴外那棵巨大的枯树。
“这棵树……是什么?”林澈问。
“是‘世界之树’……或者说是它的一小段‘残骸’。”俞文渊眼神空洞,“据说在世界诞生之初,它是支撑和调节法则的‘骨架’之一。‘归元实验’的爆炸摧毁了它,但它最核心的一点生机未绝,残留在这里。林医官发现了它,将‘生机种子’种在它根部,希望它能慢慢恢复,成为稳定这个区域、甚至净化创伤的‘锚点’……可惜,三百年了,它也仅仅能做到自保,让这个小洞穴不被完全侵蚀。”
他苦笑着,悠悠地说:“而我,就靠着这一点庇护,还有当年随身带的一点丹药和这里的……‘食物’,活了下来。但混沌的能量和破碎的概念无时无刻不在侵蚀我,我的记忆、神智,早就变得七零八落。大多数时候,我都浑浑噩噩,像一具行尸走肉,只有偶尔,才会像现在这样,短暂地清醒过来。”
林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但他表面不动声色。
混沌秘境,不是一个简单的遗迹或险地,它是一个有意识的、拒绝治疗的“世界级活体创伤”!上古医官们的牺牲,只是暂时封印了它最核心的“恶念”,而它的扩散和侵蚀从未停止!
那“希望之种”……难道就是林玄真先祖他们用生命炼化的那道“净化封印”?而圣徽指引自己来这里,不仅仅是为了寻找遗物,更是为了……继承那未完成的“会诊”?
“俞前辈,”林澈声音干涩,“您知道‘希望之种’在哪里吗?林玄真医官他们留下的……”
“希望之种?”俞文渊茫然地重复,随即,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,“不……不能去!那里是‘封印’的中心,也是‘病人’意志最强的地方!林医官他们用生命才勉强封住它!你们去,就是送死!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林澈,神神秘秘地说:“我感觉到,‘病人’最近……越来越‘活跃’了。封印好像在松动……而且,有一些‘虫子’,一直在附近钻来钻去,想要挖开封印,把里面的坏东西放出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