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望之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指尖攥得囚服皱成一团,却依旧没再吐出一个字。
缄默,是他最后的挣扎,也是他对自己堕落人生的最后反抗。
第二节遗照泣血
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名年轻警员捧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来,递到主审警官手中。警官打开档案袋,取出一叠泛黄的照片,放在萧望之面前的桌上。
“萧望之,看看这些。”
照片一张张摊开,落在冰冷的桌面上,像一把把尖刀,扎进萧望之的眼底。
第一张,是2009年大桥垮塌现场的照片,断成三截的钢筋混着混凝土,压着一具具年轻的躯体,鲜血染红了雨水;第二张,是遇难者家属的照片,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废墟前,手里攥着亲人的遗照,哭得撕心裂肺;第三张,是17名遇难者的单人照,有笑靥如花的年轻人,有满脸沧桑的中年人,每一张照片下,都写着姓名、年龄与职业。
萧望之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照片上——那是22岁的施工员林小宇,穿着蓝色工装,手里举着刚发的工资条,笑容灿烂。他的父亲林大爷,此刻正坐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,手里攥着儿子的遗照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。
“林小宇,22岁,江州本地人,新婚半年,妻子怀孕三个月。”主审警官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悲愤,“他出事前给妻子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‘老婆,等我赚了钱,给你买新裙子,给孩子攒奶粉钱’。可他再也没回来,连尸身都没能完整地找回来。”
萧望之的指尖颤抖着,伸向那张照片,却又猛地缩了回来。他想起当年,林大爷带着儿媳跪在他办公室门前,磕得头破血流,求他查明真相。他当时却让保安把人赶走,还对身边的人说“别影响大局,一个普通工人的死,不值得大动干戈”。
“你当年,就是这么对他们的。”审讯人员的声音带着质问,“你说的大局,是江州的经济,是你的仕途,可这17条人命,就不是大局了吗?”
萧望之的眼眶瞬间红了,滚烫的眼泪砸在桌面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他想起沈既白当年的话:“萧书记,工程参数被改了12个点,承重从120吨降到80吨,这是人命关天的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他当时却拍着沈既白的肩膀说“既白,你太年轻,不懂官场的平衡,有些事,只能妥协”。
那时的沈既白,眼里满是失望,转身离开的背影,决绝得像一把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