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演练了一遍,一遍又一遍。
直到他的声音变得沙哑,直到他能熟练地说出每一句话,直到他能完美地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与愧疚。
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一杯温水,喝了一口。
水杯里的倒影,模糊不清。
他看着那个倒影,突然想起了沈建章。
想起了沈建章倒在事故现场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工程计算尺的样子。
想起了沈建章的儿子沈既白,红着眼睛,问他:“萧叔叔,我爸爸说,桥的承重系数被改了,你为什么不相信他?”
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?
他说:“既白,你还小,不懂什么是大局。”
大局。
这两个字,他说了一辈子。
用“大局”为名,压下了沈建章的质疑;
用“大局”为名,掩盖了大桥垮塌的真相;
用“大局”为名,收了澹台烬的贿赂;
用“大局”为名,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现在,他还要用“大局”为名,反对自己的学生,捍卫自己的罪恶。
萧望之放下水杯,走到穿衣镜前。
他抬手,轻轻抚摸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颊。
皱纹已经爬满了他的眼角,鬓角的白发,也早已遮不住。
他这一生,从寒门子弟,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,何其不易。
可到头来,却落得如此下场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,拿起公文包。
公文包里,放着那份常委联名信,放着他的工作手册,放着他为明天的廷辩,准备的所有“武器”。
他走到门口,打开房门。
走廊里,灯光惨白,空无一人。
雨,还在下。
他想起了沈既白,想起了顾蒹葭,想起了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。
他的脚步,顿了顿。
心中,突然涌起一丝悔意。
但这丝悔意,很快就被恐惧与贪婪淹没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出了房间。
走廊尽头的窗户,映着他的身影。
那副笔挺的衣冠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将他牢牢束缚。
明天,市委常委会。
那是他的战场,也是他的坟墓。
他知道,他没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