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序为刃,大局为盾。
这是他为沈既白准备的牢笼。
可不知为何,看着窗外那道模糊的大桥轮廓,他的心脏,突然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。
第二节火焚旧信,尺素托孤
回到301房间,萧望之第一件事,就是反锁了房门,拔掉了座机的电话线,又将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。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。他走到书桌前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,拿出一个黑色的铁皮盒子。
盒子很旧,边角已经生锈,是他从省委办公室带过来的。里面装着的,是他这十六年里,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叠信纸,还有几张银行卡,以及一个u盘。
信纸是泛黄的,上面的字迹有的潦草,有的工整,都是澹台烬写给他的。
“萧书记,大桥项目的事,多亏您关照,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“萧书记,滨江新城的立项批复,还请您多费心,九鼎集团定当为江州发展尽心尽力。”
“萧书记,沈既白那边有动静,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,您放心。”
每一张信纸,都是一次权钱交易的证明。每一句话,都藏着一条通往深渊的路。
萧望之拿起第一叠信纸,那是2009年的通信记录。他看着上面的字迹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天。
江州大桥垮塌的消息传来时,他正在省里开会。电话里,魏知远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萧书记,大桥塌了,死了十七个人,沈建章工程师也倒在了现场。”
他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沈建章是他的老同学,当年两人一起考进大学,一个学了政治,一个学了桥梁。毕业后,沈建章扎根江州,成了最有名的桥梁工程师;他则一步步走上仕途,成了省纪委的领导。
大桥立项时,沈建章就找过他,拿着计算尺的核算数据,红着眼睛说:“望之,承重系数被改了,这桥不能建,建了就是杀人!”
他当时是怎么说的?
他说:“建章,我知道你是为了安全。但江州太需要这个项目了,为了大局,你就忍一忍。”
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“大局”,不过是他想要的政绩,是他往上爬的阶梯。
后来,澹台烬找到了他。
在一间隐蔽的茶馆里,澹台烬推过来一个密码箱,里面装满了现金。“萧书记,只要您压下这件事,九鼎集团以后就是您的助力。”
他犹豫了三天。
最后,还是打开了那个密码箱。
从那以后,他就成了澹台烬的保护伞,成了权力与资本媾和的枢纽。
萧望之拿起打火机,打着火。火焰在他的指尖跳动,映着他苍老的面容。
他将第一叠信纸凑到火焰上,泛黄的纸瞬间燃起,火光舔舐着上面的字迹,将那些肮脏的交易,烧成了灰烬。
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
他一张一张地烧,直到盒子里的信纸,全部变成了烟灰。
看着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灰烬,他的手,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打火机掉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。
他蹲下身,捡起打火机,却再也没有力气点燃剩下的东西。
他打开那个u盘,里面是他这些年与澹台烬的通话录音,还有一些转账记录。
他想删掉,手指放在删除键上,却迟迟按不下去。
万一……万一沈既白真的赢了,万一他真的被查了,这个u盘,或许能成为他最后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