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停职令(3 / 4)

权蚀 百晓热点 9377 字 11天前

“你回去告诉萧书记。”沈既白的声音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“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,十七条人命,躺在江水里,没有一个人给他们写过检讨。我沈既白,也没有什么检讨,可写。”

年轻干部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。他攥着登记簿,站起身,匆匆走出了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,又恢复了寂静。

电视里的新闻还在播,九鼎集团董事长澹台烬,正站在滨江新城的工地上,对着镜头侃侃而谈,“我们九鼎集团,始终坚持社会责任,滨江新城项目,必将成为江州的新地标,成为民生工程的典范”。

沈既白看着屏幕里澹台烬那张一丝不苟的脸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师徒情分,从这一刻起,彻底断了。

第三节软禁屋的计算尺

夜色,比预想中来得更快。

下午六点,江州下起了雨。

初春的雨,不大,却密,打在窗户上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,像有人在外面,轻轻敲着门。

沈既白被督导组的人,送到了江州老干部休养所的一栋独栋小楼里。

这是一处临时软禁点。

小楼坐落在休养所的最深处,四周是高高的围墙,围墙上装着铁丝网,门口有两名穿着保安制服的督导组人员站岗。小楼的铁门,是厚重的铁皮门,关上时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像是一道隔绝了世界的屏障。

小楼是两室一厅的格局,家具都是老式的——掉漆的实木沙发,裂了缝的玻璃茶几,还有一张铺着草席的木床。客厅的天花板上,同样装着监控摄像头,红色的指示灯,在雨夜的黑暗里,显得格外刺眼。

卫生间里,连窗户都被焊死了,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,对着围墙外的树林。

沈既白走进客厅,将内兜里的工程计算尺拿出来,放在玻璃茶几上。

黄铜的尺身,在昏暗的灯光下,泛着温润的光。他轻轻打开计算尺,展开到最长,尺身的刻度,从“1”到“100”,清晰可见。背面的“桥稳在心,尺准在人”,是父亲亲手刻的。父亲是老桥梁工程师,一辈子修了七座桥,每一座都屹立不倒。2009年江州大桥垮塌时,父亲躺在病床上,拉着他的手说:“既白,桥塌了,是因为根蚀了。权力也是一样,根蚀了,就再也站不稳了。”

那时,父亲已经病入膏肓,没过多久,就撒手人寰。

这把计算尺,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
沈既白坐在实木沙发上,拿起计算尺,贴在自己的额头上。黄铜的凉意,透过皮肤,传到大脑里,让他混沌的思绪,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
他开始复盘。

从他调任江州书记的第一天,到今天被停职,短短八个月。

这八个月里,他像一头闯进了迷宫的牛,看似手握权柄,实则步步都是陷阱。

萧望之的加密信息,是第一个信号——“江州水深,慎行”。他当时以为,这是恩师的提醒,却没想到,这是恩师的“预警”,预警他即将成为棋子。

公西恪送来的青瓷杯,是第二个信号。他当时只觉得,这是亲信的心意,却没注意到,公西恪口袋里露出的半张九鼎集团的房卡。那房卡,是澹台烬的“入场券”,也是公西恪沦陷的证明。

顾蒹葭发来的加密审计底稿,是第三个信号。底稿里,清晰地标注着滨江新城项目的附属协议,将工业用地,违规变更为商业用地,差价高达二十七亿。可就在他准备立案调查的前一天,顾蒹葭就住进了医院,底稿的原件,也不翼而飞。

而这一切的背后,站着两个人——萧望之,和澹台烬。

萧望之要的,是“政绩”。滨江新城的建成,会成为他仕途终点的“丰碑”;澹台烬要的,是“利益”。二十七亿的土地差价,只是他敛财的开始。

他们联手,织了一张网,一张以“发展”为名,以“合规”为线,以权力和资本为经纬的网。

而他沈既白,就是那张网里,试图破网而出的“鱼”。

停职,不是结束,只是开始。

他们想让他妥协,想让他闭嘴,想让他成为滨江新城“合规腐败”的“背锅侠”。

如果他写了检讨,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“失误”,等于为萧望之和澹台烬的罪恶,披上了一层“合规”的外衣。

他不能妥协。

可是,路在哪里?

通讯设备被没收,他无法联系顾蒹葭,无法联系钟离徽,甚至无法联系省纪委的老战友。他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老虎,空有一身力气,却无处施展。

“哐当。”

铁门被敲响了。

沈既白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
一名督导组的工作人员,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,站在门口,隔着铁门,说:“沈书记,晚饭。还有,萧书记的话,我已经带到了。他说,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如果你还没有答复,督导组就会正式启动立案程序。”

饭盒里,是两菜一汤——炒青菜,红烧肉,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。红烧肉的色泽很亮,一看就是精心烹制的。

沈既白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接过饭盒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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