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望之猛地拍桌,青瓷杯被震得轻跳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霍然起身,居高临下盯着沈既白,往日的儒雅荡然无存,只剩上位者的震怒:“沈既白!你别忘了,你今日的一切,是谁给的!没有我,你至今还在基层摸爬滚打,连江州的门都进不来!”
“我记得您的提拔,但我更记得您当年教我的话!”沈既白寸步不让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工程计算尺,“您说,为官者,要像这尺子一般,毫厘不差,守心守正!您说,权力是用来守公道的,不是用来做交易的!”
计算尺的金属边缘,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沈既白父亲的遗物,也是萧望之当年亲手送他的入职礼物。
萧望之的目光落在计算尺上,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别过头,不敢直视,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一丝哀求:“既白,收手吧。我已安排妥当,你停职半年,之后调去省政协,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。你女儿在海外的安全,我保证,无人敢动。”
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到沈既白面前。
照片上,沈既白的女儿正在国外大学校园里散步,笑容灿烂。
沈既白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照片的角落,赫然站着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,眼神阴鸷,如一头蛰伏的猛兽。
第二节旧案剖白
会客室里的空气,凝固得像坚冰。
沈既白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角落的黑衣人身上,指节攥得发白,掌心沁出冷汗。
萧望之看着他的反应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:“我不想走到这一步,是你逼我的。”
“用我的家人威胁我,这就是您教我的政治智慧?”沈既白的声音发颤,却无半分退让,“萧老师,您从何时开始,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?”
2009年,江州大桥垮塌。
彼时的萧望之,是江州市委书记,铁面反腐,雷厉风行,是全省干部的标杆。
彼时的沈既白,刚入纪委,拿着大桥的应力检测报告,跪在萧望之的办公室里,求他彻查偷工减料的真相。
而萧望之,压下了所有证据,以“意外事故”结案,给遇难家属一笔抚恤金,草草了事。
“你以为我想吗?”萧望之突然嘶吼,眼眶通红,“当年江州经济垫底,滨江新城是唯一的突破口!大桥垮了,新城项目便黄了,江州几十万百姓的就业,城市的发展,全都要泡汤!”
“所以你就用十七条人命,换你的政绩?”沈既白反问,字字诛心。
“我是为了大局!”萧望之瘫坐回沙发,双手捂住脸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澹台烬当时握着所有工程资料,逼我妥协,我不签,他便将所有黑料捅出去,江州官场会地震,我苦心经营的一切,都会毁于一旦!”
“你妥协了一次,便有第二次,第三次。”沈既白冷冷道,“你帮他拿地,帮他压审计,帮他洗黑钱,你以为是为了大局,实则是为了你的私欲!你怕真相曝光,怕晚节不保,怕你一辈子的清名,毁于一旦!”
萧望之猛地抬头,眼底满是疯狂:“我没有贪!我一分钱都没拿!澹台烬给我的钱,我全都捐给了慈善基金会!我只是想守住江州的发展,我有错吗?”
“合规腐败,比贪污更可怕。”沈既白放下计算尺,一字一句,“你用合规的程序,做着违规的勾当;你用发展的名义,掩盖资本的贪婪;你用老师的身份,绑架我的良知。萧望之,你不是贪官,你是权蠹,是啃食制度根基的沉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