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音猛地抬头。
正是那位一个多月前在摊前驻足、细细看过她们绣样、并留下“若绣成大幅可先与我过目”之约的妇人。她今日换了一身秋香色缠枝纹褙子,发髻边簪着一支素银钗,身后只跟了个提篮的小丫鬟。
苏小音和苏小清连忙起身,稳稳福了一礼:“夫人安好。劳您久等。”
“家里有些事绊住了脚,今日得空便来看看。”妇人含笑的目光落在那个旧布包袱上,“那绣图……可得了?”
“得了。”苏小音声音轻而稳,“正要请夫人过目。”
她将包袱平放在摊板最宽敞处,一层层打开旧布,露出里面的月白绢底。
她没有完全展开绣图,只将上半幅轻轻掀起一角——莲叶田田,粉白荷花或绽或苞,两只锦鲤正从叶下摆尾游出,朱红的鱼尾漾开细细波纹,金线绣成的鳞片在秋日阳光下闪动着柔和的光泽。
妇人的目光落在那绣图上,便没有再移开。
好半晌,她伸出手,极轻地触了触那锦鲤的眼睛——打籽绣的,圆润饱满,乌亮有神。
“这配色……”她低声道,“莲叶用深浅四色绿,由老到嫩;荷花从瓣尖的粉红渐融到瓣根的白;水波纹只用最浅的月白线勾了几道,却真像是活水在流……你们是怎么想到的?”
苏小清抿了抿唇,轻声答:“回夫人,我娘从前常说,绣水最难不在形,在韵。水无色,便借天色、借叶色、借鱼影。我们不过是学着做。”
妇人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会儿,方直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