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和约、债务与苦涩的胜利(3 / 4)

“就像给了饿汉一张豪华餐厅的优惠券,”一个荷兰老外交官低声对扬二世说,“但没说谁付账。”

签字仪式后,法国代表走到荷兰代表团面前,微微鞠躬:“祝贺。和平终于到来了。”

荷兰首席代表僵硬地点头:“是的。经过十三年。”

“代价巨大,但必要,”法国人说,然后压低声音,“顺便说,我听说你们的国债接近两亿了?惊人的数字。需要……财政建议吗?我们法国银行家有经验处理这种局面。”

这是一种侮辱,包裹在礼貌中。扬二世看到首席代表的手在颤抖,但声音保持平稳:“谢谢,我们会自己处理。”

离开市政厅时,扬二世在台阶上停留片刻。阳光很好,乌得勒支的春天美丽如画。远处,教堂钟声响起,庆祝和平。

一个英国年轻外交官走到他身边:“感觉如何,范德维尔德先生?历史性的时刻。”

“历史性的,”扬二世重复,“只是不确定是哪一种历史:新篇章的开始,还是旧篇章的结束。”

“哦,总是两者都是,”英国人微笑,“就像日落:既是一天的结束,也是夜晚的开始。关键在于你更关注哪一部分。”

那天晚上,乌得勒支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。但荷兰代表团很多人缺席。扬二世去了老城区的酒馆,和几个低级官员一起喝普通的啤酒,而不是宴会的香槟。

“为我们活下来干杯,”一个年轻秘书举杯,声音里有解脱,也有失落。

“为不再送死干杯,”另一个军官说。

“为付不起的账单干杯,”第三个人苦笑。

扬二世静静喝酒。他想起了父亲小威廉,想起了叔叔扬,想起了祖父老威廉。三代人见证了荷兰的崛起、巅峰和现在的……调整。不是衰落,不是崩溃,而是承认现实:荷兰太小,无法永远保持一流强国地位。

但承认现实不等于失败。荷兰人最擅长在现实约束下找到生存之道。就像填海造陆:接受大海的存在,但一寸一寸地争夺土地。

回到阿姆斯特丹后,现实扑面而来。

和平没有带来经济复苏,反而暴露了更多问题。战争期间被压抑的债务问题现在必须面对。1713年6月,荷兰政府正式宣布“债务重组”:利息支付延期一年,本金偿还期限延长。

市场反应激烈。国债价格跌至面值的百分之三十五。阿姆斯特丹交易所出现了小规模恐慌,但很快平静——因为大多数投资者已经预料到了。

扬二世参加了银行家们的紧急会议。气氛比三年前更绝望,但也更……务实。

“重组是必要的,”财政部代表解释,“给我们时间恢复。”

“时间需要利息,”一位银行家冷冷地说,“延期支付意味着我们的资金被占用,不能投资其他项目。这是成本。”

“但如果不重组,可能彻底违约。”

“那就违约,”另一个年轻银行家突然说,“承认现实,重新开始。像西班牙在1557年做的那样,像法国在……嗯,随时可能做的那样。”

房间里炸开了。违约?荷兰共和国从未违约,那是专制君主国才会做的事。

但数字不会说谎。经过计算,违约的短期代价巨大,但长期可能让荷兰摆脱债务陷阱。重组只是拖延问题。

最终达成了典型的荷兰式妥协:部分重组(利息减半支付两年),部分增税(消费税再提高百分之五),部分削减开支(军费减少百分之二十)。

“每个人都痛苦一点,但没有人痛苦到造反,”扬二世对儿子威廉解释,“这是荷兰政治的精髓:不完美但可持续的平衡。”

1713年秋天,家族在海牙举行了和平后的第一次完整聚会。气氛复杂:有解脱(战争终于结束),有忧虑(债务问题),也有代际差异的明显展现。

玛丽亚报告了研究所的进展:抗病小麦开始推广,农民反应积极。但资金仍然紧张,因为政府削减了农业补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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