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和平的账单与画家的眼睛(2 / 4)

“象征基础贸易,”扬微笑,“毕竟,没有鲱鱼,就没有这一切,对吧?”

委员会成员们交换眼神,最终点头。也许他们没完全理解,或者假装没理解。

在地中海,扬二世正在经历另一种和平。

他所在的“阿姆斯特丹号”负责护送商船队穿越直布罗陀海峡,保护他们免受北非巴巴里海盗的袭击。任务相对轻松——如果忽略地中海的突发风暴和海盗神出鬼没的威胁。

但扬二世的心思不在军事上。他完成了《东印度观察笔记》的初稿,三百页手写稿,详细记录了voc在亚洲的行为:强迫种植、垄断暴力、奴隶贸易、文化破坏。书稿的最后一章题为“帝国的良心与商业的悖论”。

问题是怎么出版。他先寄给了阿姆斯特丹的几家出版商。回信礼貌但坚定:

“范德维尔德先生,您的作品学术价值很高,但当前政治环境下,批评voc可能被视为……不爱国。”

“我们钦佩您的勇气,但必须考虑商业风险。voc是许多重要客户。”

“也许您可以修改某些章节,加入更多‘平衡视角’?”

扬二世把回信拿给舰长看。老舰长捋着胡子读完,叹了口气:

“你知道voc每年向海军部捐多少钱吗?用于‘舰队维护’。你知道多少海军将领退休后进入voc董事会吗?你这是在捅马蜂窝,孩子。”

“但这是真相。”

“真相有很多种,”舰长说,“有方便说的真相,有不方便说的真相,有说了会丢工作的真相。你的属于第三种。”

最终,扬二世找到了一个变通方案。他将书稿拆成一系列“匿名通信”,以“一位在东方旅行多年的荷兰绅士”的名义,发表在阿姆斯特丹一份新创办的学术期刊上。编辑同意不透露作者身份——只要文章“足够谨慎,用学术语言”。

第一篇通信在1680年春天发表,题为《论热带地区农业系统的多样性及其经济价值》。表面上是农学论文,但仔细阅读会发现,它在论证强迫单一种植香料从长期看会破坏当地经济和生态。

反响微妙。莱顿大学的学者们感兴趣,voc的董事们皱眉但不好公开反对——毕竟只是“学术讨论”。玛丽亚写信给堂兄:“母亲读了您的文章,她说‘用科学的外衣包裹政治的子弹,聪明’。”

扬二世继续写。第二篇关于贸易垄断对价格的影响,第三篇关于殖民地法律体系的比较。他建立了一个密码通信网络:通过中立国船只将手稿寄给阿姆斯特丹的编辑,笔名“尼德兰迪库斯”(意为“低地国人”)。

渐渐地,“尼德兰迪库斯的通信”成了知识圈内的话题。人们猜测作者是谁:是莱顿的教授?阿姆斯特丹的退休商人?还是voc内部有良心的官员?

扬二世在航海日志的密写部分记录:“1682年4月,第三篇通信发表。voc股价未受影响,但听说董事会内部有争论。小胜利。至少问题被提出了。”

在莱顿,卡特琳娜的“土地恢复计划”遇到了官僚主义的沼泽。

理论上,威廉三世执政支持的“国家重建基金”应该资助耐盐作物的推广。实际上,资金被层层截留:省议会要先支付公务员薪水,市镇政府要先修复市政厅和教堂,地方官员要先“评估可行性并收取管理费”。

卡特琳娜七十二岁了,走路需要拐杖,但精神依然锐利。她亲自去海牙,要求见执政的农业顾问。

接待她的是个年轻的秘书,礼貌但敷衍:“夫人,您的计划很有价值,但预算有限,我们需要优先考虑……更紧迫的项目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加固堤坝,修复被战争破坏的水闸系统。”

“没有可耕种的土地,堤坝保护什么?盐碱地吗?”

秘书尴尬地咳嗽:“流程需要时间,夫人。”

玛丽亚更直接。她在莱顿大学的教授晋升被搁置了,理由是她“过于专注于应用研究,缺乏理论贡献”。

“意思是我的研究太实用了,不够‘高雅’?”玛丽亚对母亲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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