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第一次冲突:旗帜、炮弹与家族分歧(3 / 4)

“战争时期粮食价格会飞涨。”卡特琳娜说,“我们已经储备了足够家族和员工食用一年的土豆和小麦。但我建议:公开土豆种植技术,免费发放手册。这不是慈善,是稳定社会。饥饿的城市会暴乱,暴乱会输掉战争。”

卢卡斯皱眉:“可如果我们免费发放,怎么赚钱?”

“长期投资。”玛丽亚插话,声音冷静如科学家做报告,“稳定的社会才有持续的商业环境。而且,母亲和我在试验一种新方法:在土豆垄间种豆类,可以固氮,提高土地肥力。如果我们现在推广,战后荷兰农业生产力能提高,粮食自给率上升,贸易谈判时就更少受制于人。”

小威廉看着姑姑和堂妹,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安慰:当男人们在计算船只和炮弹时,女人们在计算土壤和种子。两种计算都关乎生存,只是时间尺度不同。

“我同意。”他说,“父亲常说,荷兰的崛起是因为我们计算得比别人好。现在我们需要计算战争,也要计算战争之后。”

会议决定:航运公司调整航线,避开高风险区域;voc股份部分减持,转投国内造船厂;公开推广土豆种植技术;家族信托基金设立“战争风险缓冲金”。

只有一件事悬而未决:扬二世已经正式加入海军,被分配到一艘新下水的快速战舰“莱顿号”上。小威廉没有反对,但每天晚上,他都会在海图前停留很久,手指摸索着北海的每一处暗礁和浅滩,仿佛能通过这种触摸保护远方的儿子。

1653年,战争进入第二年,变得更加残酷。

著名的“波特兰海战”持续了三天,双方损失惨重。荷兰勉强维持了航线畅通,但代价高昂。扬二世在战斗中负伤——不是炮弹,是接舷战时被弯刀划伤肩膀,幸好不重。

他休假回家时,带回了一个英国俘虏的日记——在登船战中缴获的。日记主人是英国海军的一名年轻军官,剑桥毕业,喜欢诗歌。

玛丽亚好奇地翻阅(她的英语很好),发现了一段有趣的记录:

“今天看到了荷兰的商船队形,令人惊叹的秩序。他们的护航舰只不多,但商船本身也装备了小炮,水手训练有素。这不像海军,更像……移动的贸易公司武装护卫。难怪他们效率这么高:每个水手都知道保护的是自己的投资,而不只是国王的命令。”

她把这段话读给大家听。卢卡斯若有所思:“所以英国人在学习我们的组织方式?”

“也在学习我们的金融方式。”小威廉说,“我听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模仿voc的股份结构。战争结束后,无论谁赢,世界都会变得更像我们——或者我们变得更像他们。”

扬叔叔刚从另一场海战回来,带回了十几幅素描。其中一幅画的是战斗间歇,双方水手在海上捞救落水者——不分敌我,只是海上人的默契。

“特龙普将军允许我画这个场景。”扬说,“他说:‘战争是必要的,但人性也是。’”

卡特琳娜看着那些画,突然说:“也许我应该画一本新的植物图谱,《战争时期的可食用野生植物》。如果围城或封锁再次发生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想起了莱顿围城的故事。那个家族传奇,从老威廉到小威廉,四代人都在不同程度上重复着相似的剧本:繁荣、冲突、生存、重建。

1654年4月,战争在双方筋疲力尽中结束。《威斯敏斯特和约》签订,条款对荷兰不利:必须承认《航海条例》,赔偿英国损失,并秘密条款——将奥兰治家族排除在荷兰最高权力之外(英国担心亲法国的奥兰治派掌权)。

消息传来时,家族再次聚会。气氛复杂:战争结束了,但不算胜利;和平恢复了,但代价沉重。

小威廉看着儿子扬二世肩上的伤疤,突然说:“你知道你曾祖父的老账本今年可以开启了吗?按照遗嘱,1654年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老威廉的三大册账本,封存在莱顿大学图书馆五十年,今年到期。

“我们去看看。”卡特琳娜说,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期待,“也许里面有我们需要的智慧。”

一行人前往莱顿大学。图书馆管理员拿出那个密封的木箱,标签已经泛黄:“威廉·范德维尔德账本,1604年封存,1654年可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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