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,她可以选择一个折中方案:在阿尔加维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暂时休养,同时通过网络与马德拉和建造者岛保持联系。
她决定选择最后一项。通过旅店老板(她越来越确信这位沉默的女人也是网络的一员),她联系上了费尔南多修士在阿尔加维的联络人。三天后,一个安排做好了:她将被送到阿尔加维内陆的一个小村庄,那里有一个退休的老医生和他的妻子愿意收留她,交换是她“帮助整理医生的旧书和笔记”——这实际上是继续她的文献保存工作。
离开萨格里什的前一天,她最后一次与何塞见面。
“我要离开了,”她告诉他。
何塞点头,似乎预料到了。“安全吗?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她停顿,“何塞,谢谢你做的一切。你是个真正的守护者,即使你不这么称呼自己。”
“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正确的事。”何塞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笔记本,“这是我最近收集的故事和观察。也许对你有用。”
贝亚特里斯坦接过笔记本,然后从自己的包裹中取出一样东西:一枚复制的小星盘,是她根据家族图案制作的。“这个给你。纪念我们的相遇,也提醒你:星星永远在那里,为寻找方向的人指引。”
何塞郑重地接过星盘。“我会保存好。也会继续记录。”
“小心,”贝亚特里斯坦叮嘱,“你的安全最重要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何塞微笑,“也许有一天,当情况变化时,我们会再见面。”
“也许。”
第二天清晨,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来到旅店。贝亚特里斯坦带着她的行李——包括新发现的家族文献和何塞的笔记本——上了车。马车驶出萨格里什,驶向内陆,驶向未知但至少相对安全的休养地。
她从马车窗口回头,看着萨格里什逐渐消失在晨雾中。她回来了,看到了变化,也看到了不变的东西;失去了健康,但收获了新的文献和新的盟友;结束了这次旅程,但开始了另一段休养和工作的时期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同一时间,在地中海的另一端,她的女儿莱拉正从巴塞罗那登上一艘前往意大利的船,开始她自己的归途与启程。
分散但相连。即使在地理上远离,即使在时间上错位,但通过记忆,通过使命,通过那些看不见的网,她们依然相连。
光不灭。航行继续。
二、地中海的通道
1600年三月的地中海,春日的阳光开始温暖海水,但北风依然带着阿尔卑斯山残雪的寒意。莱拉·阿尔梅达——现在是安娜·德·索萨,去罗马朝圣的寡妇——站在从巴塞罗那驶往热那亚的商船甲板上,看着西班牙海岸线在视野中逐渐模糊。
她的逃亡从马德里到巴塞罗那用了十天,大部分时间藏在马车或仓库里,依靠迭戈·德·席尔瓦安排的网络节点接应。在巴塞罗那,她等待了三周才等到这艘相对安全的船——船长是热那亚人,对乘客身份不过问太细,只要付钱。
但安全是相对的。船上还有其他乘客:两个意大利商人,一个法国学者,几个朝圣者,还有两个让莱拉警惕的人:一个自称是皮革商人的西班牙人,眼神过于锐利;一个年轻修士,总是试图与每个人交谈,询问行程和目的。
莱拉保持低调,大部分时间待在小舱室里,以“晕船和虚弱”为由避免社交。她阅读唯一携带的书籍——一本西班牙语《圣经》和一本无害的意大利旅行指南,但实际上在脑海中复习她记住的所有知识:葡萄牙历史,航海技术,星象,密码系统,还有那些原则:记忆是抵抗,知识是责任,社区是选择……
她也思考下一步。热那亚只是中转站,最终目的地是里斯本,但直接去太危险。她需要绕道:热那亚到佛罗伦萨(找莱拉姑姑),然后也许去威尼斯,再从那里找船去葡萄牙。或者,如果情况允许,先去马德拉找母亲贝亚特里斯坦。
但这一切的前提是:她必须安全到达热那亚,然后安全离开热那亚。
航行的第三天,麻烦来了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了地中海西北部,船只在巨浪中剧烈颠簸。莱拉躲在舱室里,紧紧抓住固定物,听着外面风雨的咆哮和船体的呻吟。她想起来母亲讲述的光点岛风暴,想起那些在海上失去的生命,心中涌起深深的恐惧。
但风暴也带来了机会。在混乱中,那个可疑的西班牙“皮革商人”试图搜查其他乘客的行李,显然在寻找什么或什么人。莱拉庆幸自己将所有敏感物品——那枚灯塔胸针,一些加密笔记,一些伪装成普通信件的重要信息——都藏在身上或鞋跟的特制空间里。
风暴持续了一夜。黎明时,风浪渐息,但船已严重偏离航线,主桅受损,需要紧急维修。船长决定在最近的港口停靠:法国南部的土伦。
这对莱拉是个新问题。土伦是法国港口,但法国与西班牙关系复杂——有时盟友,有时敌人。她持有的西班牙身份文件在这里可能引起注意,特别是如果西班牙当局已经发出了对她的追捕令。
下船前,她彻底改变了外貌:用剪刀剪短头发(在这个时代,寡妇剪短发并不罕见),用船上的染料略微改变发色,换上最朴素、最不起眼的服装。她把安娜·德·索萨的身份文件藏在鞋底,准备了一个备用故事:玛尔特,法国南部的裁缝寡妇,去热那亚投靠亲戚。
在土伦港口的检查中,她使用这个备用故事,用带有普罗旺斯口音的法语回答询问。法国海关官员似乎相信了,或者不在乎,放她通过。
但那个可疑的西班牙人也下了船,而且显然在寻找她。莱拉在港口市场的人群中几次瞥见他,迅速躲藏。她知道必须甩掉这个尾巴,否则无法安全离开土伦。
她找到了一个解决办法:土伦有一个小型的葡萄牙商人社区——主要是葡萄酒和橄榄油商人,在法国南部已经生活了几代人。通过一个隐秘的信号(费尔南多修士教她的:在特定教堂留下特定标记),她联系上了社区的负责人:一个叫曼努埃尔的老商人。
曼努埃尔六十多岁,出生在葡萄牙但在法国长大,仍然说流利的葡萄牙语,仍然保存着家族的传统。在确认莱拉的身份后(通过她对阿尔梅达家族和萨格里什的了解),他同意帮助她。
“西班牙人在找你?”曼努埃尔在她讲述情况后问。
“至少有一个,可能是宗教裁判所的眼线。”
曼努埃尔思考片刻。“我可以安排你离开土伦,但不是去热那亚。太明显。去马赛,从那里有船去意大利很多地方,包括佛罗伦萨。”
“但那个跟踪者……”
“交给我。”曼努埃尔眼中闪过精明商人的光芒,“我有个侄子,和你年龄、体型相似。让她穿上你的衣服,往热那亚方向走,引开注意。你换上其他服装,去马赛。”
计划冒险但可能有效。莱拉同意了。
那天下午,曼努埃尔的侄女——一个二十岁的法国-葡萄牙混血姑娘——穿上莱拉的衣服,乘坐一辆前往尼斯的马车出发。正如所料,那个西班牙跟踪者紧随其后。
而莱拉换上当地妇女的服装,戴上头巾,乘坐另一辆马车前往马赛,由曼努埃尔亲自陪同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在路上,莱拉问。
曼努埃尔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父亲是葡萄牙人,我母亲是法国人。我生长在两个世界之间,但总觉得自己更属于葡萄牙。”他停顿,“我父亲常说:国家可能被征服,但灵魂不能被征服,只要还有人记得。你和你家人做的事……很重要。”
在马赛,曼努埃尔介绍莱拉给一个热那亚船长,是他多年的商业伙伴。船长同意带莱拉去里窝那(靠近佛罗伦萨的港口),不多问问题。
分别前,曼努埃尔给了莱拉一个小包裹。“这里有一些钱,一些联系信息,还有……这个。”他取出一枚银质徽章,上面是葡萄牙的盾徽,“我家族的传家宝。现在我传给你。也许有一天,当葡萄牙自由时,你可以把它带回里斯本。”
莱拉感动地接过徽章。“我会的。我承诺。”
从马赛到里窝那的航行相对平静。莱拉大部分时间待在舱室里,思考到达佛罗伦萨后的计划。莱拉姑姑——她的名字也是莱拉,父亲的妹妹——在佛罗伦萨行医,是阿尔梅达家族在欧洲大陆的重要联络点。但自从1593年收到消息说姑姑面临宗教裁判所压力后,莱拉不确定她是否还在佛罗伦萨,是否安全。
1600年四月,船抵达里窝那。莱拉下船时是另一个身份:丽莎,法国裁缝,来佛罗伦萨找工作。她租了一辆马车,前往佛罗伦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