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冒险了,”马特乌斯反对,“一旦她进入,即使限制,也可能发现蛛丝马迹。”
贝亚特里斯坦思考良久,然后说:“我们接受,但主动塑造她的发现。”
计划制定了:如果伊莎贝尔加入,她将只接触表面合法的活动——白天的标准课程,草药的普通用途,社区的公开集会。同时,他们会“偶然”让她发现一些精心设计的东西:几本无关紧要的旧书,一些对西班牙统治“合理”的抱怨(如税收太重),一些无害的葡萄牙传统习俗。
“让她看到我们想让她看到的,”贝亚特里斯坦解释,“一个基本忠诚但有些怀旧的社区,有些小缺点但无大威胁。这样她可以报告一些东西,满足她的任务,但不会暴露核心。”
“但如果她足够聪明,能看穿伪装呢?”
“那我们就需要更深的伪装:让她以为自己看穿了,但实际上看到的还是我们设计的。”
这是一场心理游戏,危险而微妙。但似乎别无选择。
一周后,男人带伊莎贝尔回来。贝亚特里斯坦代表社区“欢迎”她加入,安排她辅助白天课程,参与社区活动,但以“她身体需要休息”为由限制她的活动时间和范围。
伊莎贝尔表面上感激接受,但贝亚特里斯坦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无处不在,记录一切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伊莎贝尔逐渐融入社区表面生活。她教孩子们西班牙语诗歌,帮忙整理草药,参加周日弥撒。她似乎对一切都感兴趣,问很多问题,但都是合理的范围。
然而,贝亚特里斯坦注意到细节:伊莎贝尔特别关注谁和谁经常在一起,谁经常外出,谁家有特别的书籍或物品。一次“偶然”的对话中,她问起萨格里什。
“我听说有些马德拉人的祖先来自葡萄牙大陆的不同地方,”她看似随意地说,“您听说过一个叫萨格里什的地方吗?”
贝亚特里斯坦心跳加速,但表情平静。“萨格里什?好像在阿尔加维地区,是个渔村?我不太清楚,我来自北方。”
“但您的口音有点南方特点。”
“我母亲是南方人,但我小时候就搬到这里了。”这是准备好的掩护故事。
伊莎贝尔点头,没有追问。但贝亚特里斯坦知道,怀疑已经种下。
1594年秋天,转折点来了。一天深夜,贝亚特里斯坦被轻微的敲门声惊醒。不是前门,是后门,他们约定的紧急信号。
她小心地开门,惊讶地看到伊莎贝尔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,没有平时的镇定。
“我需要和您谈谈,”伊莎贝尔低声说,“单独。”
贝亚特里斯坦犹豫,但让地进来,点亮一盏小油灯。两人坐在厨房桌旁。
“我知道您是谁,”伊莎贝尔开门见山,“或者说,您假装是谁,和您实际是谁。”
贝亚特里斯坦保持沉默,手悄悄移向桌子下的隐蔽小刀——那是老若昂特制的,看起来像普通厨刀,但实际上更锋利。
“我不是宗教裁判所的人,”伊莎贝尔继续说,声音几乎耳语,“至少,不完全是。我是……被迫的。我父亲在里斯本被捕,罪名是保存禁书。他们给我选择:合作,或者看着他被处决。”
贝亚特里斯坦仍然警惕。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今天我收到了消息。我父亲……已经死了。在监狱里‘病逝’。”伊莎贝尔的声音颤抖,“所以他们不再能威胁我。而且我看到了你们这里……真实的东西。不是你们给我看的东西,是更深的东西:孩子们晚上偷偷学习真正的历史,老人讲述被禁止的故事,你们保存的那些文献……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别装了,”伊莎贝尔眼中含泪,“我父亲也是‘记忆的守护者’。他在里斯本秘密抄写和保存葡萄牙文献。他常说,有些东西比生命重要:真实,记忆,尊严。我以前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”
贝亚特里斯坦长时间看着这个年轻女子,评估风险,评估真诚。“即使你说的是真的,为什么告诉我?你完全可以继续假装,完成你的任务,然后离开。”
“因为如果我完成‘发现颠覆团体’的任务,你们会被摧毁。而你们……你们在做我父亲想做但未能完成的事:建立一个新的社区,保存记忆,传递知识。”伊莎贝尔握住贝亚特里斯坦的手,那手冰冷但坚定,“我想加入。真正地加入。不是作为间谍,作为守护者。”
决定在瞬间做出。贝亚特里斯坦看着伊莎贝尔的眼睛,看到了熟悉的火焰——那种只有经历过失去、恐惧、然后选择坚持的人才会有的火焰。
“风险很大,”她最终说,“如果你被发现在欺骗宗教裁判所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但有些风险值得承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