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使可能危险?”
“生活总是有危险。在佛罗伦萨可能有其他危险:政治变动,宗教压力,家族历史……”她停顿,“而且,这里有我们在建造的东西。微小,但真实。如果我们离开,它可能无法存活。”
马特乌斯握住她的手。“那我们就留下。一起。面对将要来的风暴。”
接下来的几周,风暴确实来了——字面和隐喻的。冬季的狂风暴雨袭击海岸,萨格里什的渔民们无法出海,只能修补工具,维护房屋,在室内工作。同时,葡萄牙的政治风暴也在加剧:1573年1月,恩里克红衣主教正式宣布继位,成为恩里克一世国王,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过渡。六十六岁,体弱多病,无子嗣——他只是推迟了继承危机。
贝亚特里斯坦通过父亲的加密信件获得了更清晰的分析。贡萨洛写道:
“……恩里克国王的统治将是短暂而虚弱的。真正的斗争已经开始: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派出了精明的大使和代理人,用黄金和承诺收买葡萄牙贵族;唐·安东尼奥则依靠民众支持和对西班牙统治的恐惧,但他的合法性薄弱;布拉干萨公爵犹豫不决,担心风险。
关键将是军队、教会和主要城市的态度。到目前为止,倾向于西班牙的力量似乎更强:许多贵族家族与西班牙有血缘和商业联系,教会高层倾向统一的天主教阵线对抗新教,商人阶层看到与西班牙帝国贸易的潜在利益。
但普通民众呢?那些在摩洛哥失去儿子和丈夫的家庭?那些厌倦战争和税收的农民和工匠?他们的声音不被听取,但他们的不满是真实存在的。
对于你们在萨格里什:保持低调,避免卷入政治。风暴眼往往是最平静的地方。专注于社区,教学,日常生活。历史的大浪会过去,而日常生活的细流持续。
附:莱拉的新画作我们收到了。她画的海星很可爱。请告诉她,她的祖父祖母为她骄傲。”
贝亚特里斯坦把信的一部分读给莱拉听。女儿眼睛发亮:“祖父看到了我的画!”
“是的,他看到了。他还说,等局势平静,也许我们可以去佛罗伦萨看他们。”
“我想见祖父祖母,还有莱拉姑奶奶。”孩子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姑奶奶对她来说是个神奇的存在:一位女医生,这在她的世界里几乎无法想象。
“有一天会见到的,”贝亚特里斯坦承诺,“但现在,我们来画新的画吧。今天画什么?”
“灯塔!”莱拉毫不犹豫,“灯塔在风暴中发光。”
于是她们画了灯塔。贝亚特里斯坦教女儿混合颜色:如何用白色和黄色做出光的温暖,如何用灰色和蓝色做出风暴的冷峻,如何在黑暗中画出那一圈坚定旋转的光芒。
画画时,贝亚特里斯坦想起伊莎贝尔姑奶奶的日记里的一句话:“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小灯塔。不能照亮整个海洋,但可以为附近的船只提供参照。”
是的,小灯塔。在萨格里什,在葡萄牙的这个边缘角落,她和马特乌斯,和这个社区,就是这样的小灯塔。微弱,但存在;渺小,但坚定。
1573年春天,恩里克一世国王的健康明显恶化。里斯本的王宫再次充满阴谋和计算。同时,一个新的威胁出现:唐·安东尼奥的支持者在北方城市波尔图集结,宣称他是“人民的国王”,准备抵抗西班牙的吞并。
萨格里什虽然偏远,但也感受到了涟漪。一支小型军队经过附近,前往南方——说是“维护秩序”,但村民们私下议论,他们可能是去镇压安东尼奥的支持者,或者为西班牙的进入铺路。
安东尼奥——现在二十五岁,已是一个可靠而敏锐的年轻人——秘密调查后报告:“他们是菲利普的人。军官是西班牙人,士兵是雇佣兵。他们在征用补给,但付钱——用西班牙银币。”
“付钱比掠夺好,”马特乌斯说,“但这是信号:西班牙已经视葡萄牙为自己的领地了。”
几天后,更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:三个陌生人来到萨格里什,不是上次那种官员,而是普通装束,但眼神锐利,问的问题更具体。
“我们寻找历史文献,”领头的人说,自称是“学者”,“特别是关于早期航海和星象的。我们听说萨格里什保存着恩里克王子时代的遗产。”
老若昂再次接待他们,但这次他的健康状况已不允许他长时间周旋。玛利亚婶婶接替了接待工作,用源源不断的食物和问题来应对问题:“哦,文献?我丈夫的爷爷可能有一些旧纸,但我不知道放哪里了……你们饿吗?走了这么远的路……”
陌生人坚持要查看“可能有古籍的地方”。玛利亚带他们看了村里的教堂(只有《圣经》和祈祷书)、废弃的学校废墟(真的只有墙)、以及几户愿意展示的村民家(只有家庭记录和一两本宗教小册子)。
但其中一人在与孩子们“随意”聊天时,问到了莱拉:“你妈妈教你什么?”
四岁的莱拉已经受过训练。她用天真的大眼睛看着陌生人:“妈妈教我祷告,还有数贝壳,还有不要跟陌生人说话。”
陌生人笑了,但笑得不自然。“聪明的孩子。她还教你星星吗?”
“星星是上帝的灯,”莱拉背诵着教她的答案,“晚上亮,白天上帝收起来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玛利亚奶奶。”
陌生人似乎满意了,或者假装满意。他们在村里过了一夜,第二天离开。但贝亚特里斯坦知道,这次访问不同上次。上次是试探,这次是搜索。有人在系统性地寻找某种东西——也许是阿尔梅达家族的文献,也许是任何可能威胁西班牙宣称的历史记录。
“我们需要更深地隐藏,”她对核心小组说,“不是分散,是分层。最关键的文献转移到海上——放在‘海鸥号’的隐蔽隔层,马特乌斯定期出海时带着。中等重要的放在几个隐藏点,彼此不知道对方的位置。日常教学只保留最基本、最无可指责的内容。”
“我们像被迫害的早期基督徒,”索菲亚苦笑,“在地窖里聚会,用暗号交流。”
“但我们在保护的东西不同,”贝亚特里斯坦说,“不是单一信仰的纯洁性,是多元知识的生存权,是批判思考的可能性,是连接不同文明的理解力。”
“这些对征服者来说更危险,”安东尼奥指出,“一个顺从的、单一思维的、易于控制的民众,比一个会思考、会质疑、会看到其他可能性的民众更容易统治。”
是的。贝亚特里斯坦明白了为什么压力在增加:在权力过渡的混乱期,任何可能的异议中心都被视为威胁。萨格里什虽然偏远,但它的历史——与恩里克王子、与早期航海、与阿尔梅达家族的关联——使它成为一个潜在的危险记忆库。
记忆可以是反抗的种子。而种子必须被保存,直到有土壤可以生长。
1573年夏天,恩里克一世国王去世。临终前,他任命了一个五人摄政委员会来管理国家,直到确定继承人。但委员会立即分裂:三人倾向菲利普二世,两人支持唐·安东尼奥。
葡萄牙正式进入继承战争的前夜。
二、佛罗伦萨的抉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