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血缘与星图(1419-1422)(2 / 4)

这是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命令。当时的航海技术,离岸三十天几乎意味着不可能返航——淡水和食物储备支撑不了那么久。

但贡萨洛看到了王子眼中的火焰,那种火焰他在莱拉眼中也见过。“我们需要改良食物储存方法,”他说,“咸鱼和硬饼干不够。莱拉,你父亲笔记里有没有提到阿拉伯商队的长途补给方法?”

莱拉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有。蜜渍水果、油浸蔬菜,还有一种用豆类和谷物混合压缩成的干粮,加水就能恢复。”

接下来的一个月,萨格里什变成了一个忙碌的工坊。贡萨洛监督船只最后的建造,莱拉则和厨师们实验新的食物保存方法。晚上,他们在临时住所——一栋石砌小屋,比里斯本的家更简陋但更自由——研究星图和航线。

一个雨夜,莱拉在制图时突然放下羽毛笔,捂住嘴冲向屋外的水桶。贡萨洛跟出去,看到她俯身干呕。

“莱拉?”

她直起身,脸色苍白但眼睛异常明亮。“我两个月没来月事了。”

贡萨洛愣在原地,然后一股强烈的喜悦如海浪般冲击着他。他小心地将莱拉拥入怀中,仿佛她是易碎的玻璃制品。

“上帝啊,”他喃喃道,“上帝。”

“也可能是真主。”莱拉轻声说,然后笑了,“我们的孩子,贡萨洛。他或她将在一个正在发现新世界的国家长大。”

从那天起,贡萨洛看海图的角度变了。那些不再只是探索未知的路线,也是为他的孩子开拓未来的道路。每天晚上,他会把手放在莱拉尚未显怀的腹部,低声讲述他见过的海洋奇迹:发光的夜潮,跃出海面的鲸群,从未有人踏足的海滩。

三、向西的航程

1419年6月,“圣玛丽亚号”和它的姊妹船“希望号”驶离萨格里什。贡萨洛站在船舷边,看着岸上逐渐变小的莱拉的身影。她一只手放在腹部,另一只手高举着挥动。

“发现岛屿就回来!”她在风中喊道,“孩子出生前要回来!”

贡萨洛大声回应:“我发誓!”

船队首先沿着葡萄牙海岸向南,到达已知的最南端圣维森特角,然后转向正西。这是欧洲船只第一次有意识地远离海岸,驶向大洋深处。

最初的十天是顺利的。顺风,晴朗的天空,洋流稳定。但第十一天,风停了。

大西洋陷入了诡异的平静。海面光滑如镜,倒映着无云的天空。帆无力地垂着,船几乎停滞不前。

“无风带,”大副迪奥戈忧心忡忡地说,“阿拉伯水手传说中的‘死海’。”

贡萨洛想起莱拉父亲的笔记里确实提到过大西洋中部的无风区域,阿拉伯人称之为“寂静之海”。笔记里建议:保持耐心,储存淡水,等待风来。

等待持续了八天。在几乎静止的船上,时间变得黏稠而漫长。水手们开始焦虑,淡水和食物在消耗,而四周除了海还是海,没有任何陆地的迹象。

第十八天夜里,贡萨洛独自在甲板值班。月亮很圆,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道路。他想起莱拉此刻应该也在看同一轮月亮——如果里斯本的天气好的话。她的手会放在腹部,他们的孩子在生长。

一股强烈的思念攫住了他。不是为了里斯本的舒适生活,甚至不是为了莱拉温暖的怀抱,而是为了错过——错过孩子第一次胎动,错过莱拉身体的变化,错过那些夜晚她枕着他手臂讲述的关于星象和海洋的故事。

“船长,看!”瞭望手突然喊道。

贡萨洛抬起头。东方天际,一群海鸟正朝船队方向飞来——不是常见的海鸥,而是一种白色翅膀带黑斑的鸟,他从未见过。

“陆地鸟!”迪奥戈激动地说,“附近一定有岛屿!”

果然,第二天正午,瞭望手看到了陆地的轮廓。那不是一个岛,而是一串岛屿,如散落的绿宝石镶嵌在蓝色绒布上。

马德拉群岛——欧洲人在大西洋发现的第一片群岛。

登陆的过程充满了戏剧性。当贡萨洛踏上主岛沙滩时,他跪下来,用手捧起泥土。那是肥沃的黑色火山土,散发着生命的气息。岛上有茂密的森林(马德拉在葡萄牙语中意为“木材”),有清冽的泉水,有从未见过人类的鸟群。

“这里可以种植葡萄、小麦,”贡萨洛在航海日志中写道,“有天然良港,有淡水。这里是上帝赐予葡萄牙的礼物。”

船队在群岛停留了二十天,绘制地图,收集样本,建立临时营地。贡萨洛特别命令不要伤害当地的海豹群——莱拉说过,海豹聚集的地方通常有丰富的渔业资源。

返航前夜,他在最大的岛屿最高点用石头堆了一个简易的十字架。月光下,他想起恩里克王子的野心,想起莱拉眼中对知识的渴望,想起自己未出生的孩子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