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常应对。”年轻人道,“他们送‘经卷’来,您就收下;他们传话,您就听着。但要想办法问出:他们要您做什么?何时做?与何人配合?问得越细越好。我们会暗中保护您,也会监听一切。”
周邦彦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年轻人退下后,周邦彦走到佛龛前,看着那尊白玉观音。观音低眉垂目,慈悲含笑,仿佛在怜悯世人疾苦。
“菩萨……”他跪倒在蒲团上,“弟子糊涂半生,如今方知迷途。求菩萨指点,让弟子……寻得回头之路。”
观音不语,唯有晨光透过窗纸,洒在白玉上,泛起温润的光。
同一时刻,泉州开元寺。
晨钟敲响,僧众开始早课。大雄宝殿内,诵经声如潮涌动。住持莲生端坐首位,双目微闭,手中木鱼敲得沉稳规律。
他看起来六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长眉垂目,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。但若细看,会发现他敲木鱼的节奏极为特殊——三快两慢一停顿,如此循环,暗合某种密码。
早课毕,僧众散去。莲生回到方丈室,一个小沙弥奉上清茶。
“师祖。”小沙弥低声道,“北边有信来。”
莲生接过蜡丸,捏碎,取出纸条。上面只有四个字:“初七,子时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。
“告诉陈延年,”莲生缓缓道,“货要准时送到。另外……让南边的弟兄准备好,一旦北边得手,江南立刻起第二波。”
“是。”小沙弥迟疑,“师祖,朝廷已在江南用兵,韩世忠不是易与之辈。此时再起事,会不会……”
“就是要让他们顾此失彼。”莲生冷笑,“赵旭在北疆,帝姬在汴京,韩世忠在江南——大宋能打的,就这几个人。我们把水搅浑,让他们疲于奔命。待金军南下,便可一举而定。”
他走到窗前,望向北方:“钱盖虽死,但莲社的根还在。这大宋江山,迟早要变天。”
小沙弥垂首退下。
莲生独自站在窗前,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珠串一百零八颗,其中三颗颜色略深——那是传讯珠,内藏密药,遇火则燃,遇水则化。
他抚摸着佛珠,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还是泉州一个穷书生时,被“上师”度入莲社的情景。那时上师说:“佛渡有缘人,我渡不甘人。你心有抱负,却困于门第,何不随我,共创一番事业?”
三十年来,他从一个普通信徒,一步步成为东南分坛坛主。表面上是得道高僧,暗地里却掌控着一张覆盖东南沿海的情报网、一支数千人的潜伏力量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就快成了。”
晨光洒进禅房,照亮他平静的面容,也照亮他眼中深藏的野心。
三月初五,午时。
太原行营府的书房门被急促敲响。赵旭正在与苏宛儿商议江南商路重建之事,闻声抬头:“进。”
周忱快步进来,脸上带着兴奋:“指挥使!查清了!”
“慢慢说。”
“陈掌柜在关内的联络网,全摸清了!”周忱递上一份名单,“共计二十三人,分布在真定、河间、太原三地。其中七人是军中将校,五人是府衙胥吏,四人是商贾,还有七人是工匠——包括军械坊的孙七!”
赵旭接过名单,快速扫过:“孙七……果然是军械坊的人。”
“我们盯了他三天。”周忱道,“发现他每隔一日,便会去城西一家米铺买米。那米铺的掌柜,是陈掌柜的联络人之一。他们用米袋传递消息——孙七买的米袋底部,藏有蜡丸。”
“好一个米袋传书。”赵旭冷笑,“那米铺呢?”
“也监控起来了。”周忱道,“米铺掌柜姓吴,真名吴四,是莲社老资格了。十年前就在太原潜伏,开米铺作掩护。我们查了他的往来账目,发现他每月都会‘进’一批特殊米——其实是接收情报和指令;‘出’一批米——是传递消息和物资。”
赵旭起身,走到地图前:“三月初七……就是后日。他们约定在雾灵山鹰嘴崖交易。古北口那边,马扩和李静姝已布下天罗地网。我们要做的,是确保军械坊这边万无一失。”
他转身看向周忱:“你带人去米铺,以查税为名,控制吴四。记住,要秘密抓捕,不能惊动其他人。审出他的上下线,特别是……军械坊里还有没有其他暗子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