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六章惊雷(1 / 4)

靖康三年三月初四,夜。

太原城北军械坊的工棚内灯火通明,王二坐在轮椅上,手持图纸,正指挥着工匠组装第十尊野战炮。铁锤敲击的铛铛声、风箱鼓动的呼呼声、工匠吆喝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,在深夜的工坊内回荡。

“王院正!”一名工匠匆匆跑来,脸上沾着煤灰,“第三炉钢水成了,比前两炉杂质更少!”

王二眼睛一亮:“好!按新配比,这一炉能浇三根炮管!告诉刘师傅,浇铸时千万小心,温度要准,模具要正——这炮管差一分,炸膛可就是要命的!”

“明白!”工匠应声跑回炉房。

王二转动轮椅,来到工坊门口。春夜的凉风拂面,他深吸一口气,望向北方的夜空。星光暗淡,远山如墨——那是古北口的方向。

“院正,您该歇息了。”学徒端来热茶,“您都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
“合不了眼啊。”王二接过茶碗,却没喝,“指挥使昨日来信,说莲社可能对军械坊下手。咱们这儿,一炉钢水、一桶火药,都是北疆的命根子。要是出了岔子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学徒明白那后果——金军若得了北疆的火器技术,或者哪怕只是毁了这里的生产能力,北疆防线都将岌岌可危。

“坊里的护卫已经加了三倍。”学徒低声道,“张队正说了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。”

王二摇头: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莲社的人,最擅长的就是扮作自己人——工匠、杂役、送货的、送饭的……防不胜防。”

他转动轮椅回到工棚,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匠们。这里三百多人,他每个都认识——至少他以为都认识。但若真有人是莲社的暗子,混在其中三年五载,谁又能一眼看穿?

“传我令。”王二忽然道,“从今日起,所有工匠分班歇息,但每班必须三人一组,互相监督。领料、配料、入库、出库,必须两人同行,互相签字。还有——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火药库、成品库,违令者,以奸细论处!”

“是!”学徒快步去传令。

工棚角落,一个四十余岁的工匠正在打磨炮膛。他手法娴熟,眼神专注,与旁人无异。但若细看,会发现他磨膛的频率总比别人快半分,而且每次磨完,都会用布巾仔细擦拭工具——那布巾的一角,绣着极淡的莲花纹。

他叫孙三——当然,这不是真名。三年前,他以流民身份被招进军械坊,因手艺好、肯吃苦,很快成了骨干。没人知道,他是莲社苦心培养的工匠,更没人知道,他怀中藏着一小包药粉——混入火药中,不会立时发作,但会在火炮发射时突然失效,甚至炸膛。

三月初七……他在心中默算。还有三天。

到那日子时,会有人接应他离开。而这座耗费无数心血建起的军械坊,将在一声声炸膛的巨响中,化为废墟。

他擦完工具,将布巾仔细叠好,塞回怀中。起身时,与王二的目光对上。

“孙师傅,还没歇?”王二问。

“就快磨完了。”孙三憨厚地笑,“这尊炮的膛线还差点,想着今夜赶完,明日好试射。”

王二点头:“辛苦了。不过要注意身子,别熬坏了。”

“谢院正关心。”孙三躬身,推着炮管继续打磨。

他的动作依然稳健,但后背却冒出一层细汗。刚才王二看他的眼神……是怀疑吗?不,应该只是例行关心。这三年来,他谨小慎微,从未露出破绽。就连上次赵旭来坊里视察,与他交谈半刻钟,也没发现异常。

他定了定神,继续工作。铁屑在砂轮下飞溅,火花映亮他平静的脸。

而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工坊外的暗哨里,两双眼睛正透过窗缝,死死盯着他。

“就是他?”年轻些的暗探低声问。
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年长的暗探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,对照着看,“虽然易了容,改了年纪,但耳廓的形状、走路的姿态……错不了。这人真名孙七,沧州人,六年前失踪。他哥哥孙五,是钱盖府上的护院,去年被处决。”

年轻暗探倒吸一口凉气:“潜伏三年……好深的谋划。”

“莲社做事,向来如此。”年长暗探收起画像,“告诉指挥使,鱼已入网,是否收网?”

“指挥使说,放长线,钓大鱼。”年轻暗探低声道,“盯紧他,查清他的联络人、接头方式。三月初七那晚,一网打尽。”

夜色渐深,军械坊的灯火却未熄。

而同样的灯火,也在三百里外的古北口关墙上亮着。

李静姝裹着披风,趴在关墙的垛口后,手中的千里镜对准着悦来客栈的窗户。已是子时,客栈大多房间已熄灯,唯独天字号房的窗纸上,还映着跳动的烛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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